转眼婚礼彻底落幕,宾客散尽,村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周家上下人人脸上挂着喜色,老爹周爱国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逢人就笑,嘴角压根落不下来。老娘朱翠岭不停收拾着喜物,一边忙活一边偷偷乐,眼神里全是扬眉吐气的模样。
两个大儿子双双娶妻成家,小儿子是广州名牌大学生,小女儿警校在读、前途光明。在外人眼里,老周家这一年直接翻身暴富,风光压遍整个村子,谁看了谁羡慕。
唯独周小光,站在边上陪着家人说笑,脸上跟着附和,嘴角浅浅带笑,眼神却一直沉冷静着。
他不说话、不表露、不掺情绪,就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后头,默默看着、默默记着,心里比谁都透亮。
外人只看得见周家的风光,只有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家脚下、亲戚身上,全是被地头蛇死死按住的烂账和憋屈。
县城临街那七个黄金门市,是他自己实打实的宅基地产业,位置最好、人流量最大,本来一年租金能赚一大笔。
可从头到尾,全都被本地黑帮老大国庆强行霸占着用。
国庆蛮横霸道,在这片区域一手遮天,手下小弟成群,地痞流氓随叫随到,乡里乡亲没人敢跟他硬碰硬。
他占着周家七个门市做生意、堆货物、停车辆,一分现金房租都不肯掏。
每次到了结账的时候,他就拉来一车车积压的杂牌酒水、滞销陈酒、卖不动的低端酒,强行拉过来抵租金。
一堆堆酒堆得满满当当,不值钱、难出手、纯粹是拿来糊弄抵账的。
要不是周小光在县城大商场开了一间大型超市,能勉强消化掉这些抵账酒水,自家这七个门市,等于白白被人常年白嫖,一分钱收益都落不着。
即便能靠超市兜底,小光心里也堵得慌,双手插兜、眉头时常悄悄皱起,实打实吃了哑巴亏,偏偏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自家尚且被欺压,三个亲戚家更是被国庆拿捏得死死的,整年活在憋屈里。
明面跑腿压账、对接生意的是国庆的心腹小弟超子。
超子天天露面对接供货、对账、拖款,所有人看着是超子不讲规矩、恶意拖账。
但村里、生意场上的老人,心里全都门儿清——超子只是前台白手套,所有吞钱、压账、扣货款的主意,全是黑帮老大国庆在背后一手操控。
第一家是姨夫家。
以前没人愿意干又脏又累的蛋箱、蛋托加工生意,没人接盘,最后姨夫家老实本分,咬牙接手开了工厂,专门生产鸡蛋箱、鸡蛋托,常年稳定供货。
一年到头机器轰鸣、不停生产、不停出货,生意稳得不行。
可每次对账结款,超子各种找 Excuse、各种拖延,一分货款不结。
姨夫老实懦弱,不敢争执,只能一趟趟空跑、一次次白等,脸上堆满无奈,嘴上半句硬话不敢说。
第二家是舅舅家。
舅舅家开着本地规模最大的运输公司,县城建材、工厂货、生鲜货、批发货,大半都是他家车队在拉。
全家老小起早贪黑、车队连轴转,风里雨里跑运输,辛苦得要命。
可所有运费,全部被超子死死压住,常年拖欠。
舅舅深知国庆势力恐怖,生怕得罪对方、断了所有活路,每次对账只能陪着笑脸,点头哈腰,最后依旧一分现钱拿不到,满脸苦笑、满心憋屈。
第三家是姑姑家。
姑姑家专门做电子批发生意,常年从广东大批量进货,电子产品品类齐全,铺遍乡镇小店。
货品出货量极大,流水看着吓人,账面年年盈利。
可所有回款全部卡在超子手里,转头就被国庆私吞截留。
这三家亲戚,忙活一整年,出力、出工、出成本、出人力,
最后手里只剩一沓沓没用的白条,摸不到一分实打实的现金。
国庆这人,心思极深、手段极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从来不彻底把人逼死、不彻底翻脸,也从来不会痛快结清账目。
每次亲戚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快要急眼崩溃的时候,他就丢个零头,随便打发一下。
吊着你、磨着你、压着你,不让你活不下去,也绝对不让你踏踏实实赚钱。
婚礼这几天,姑姑、舅舅、姨夫全都来了。
几个人坐在一起,私下低头叹气、摇头苦笑,眉眼间全是压抑和无奈。
这些小动作、憋屈神态、欲言又止的模样,全部被周小光尽收眼底。
他站在一旁,全程冷眼旁观,神色淡定,不多问、不插嘴、不安慰。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这是亲戚和地头蛇的恩怨,自己一旦插手,就是引火烧身,没必要蹚这浑水。
可麻烦从来不会单独来。
以前村里老老实实做小买卖的虎子、大刚、二刚,这两年彻底变了人。
从最初的废品收购站,慢慢扩张,开了小型冶炼厂,后面又加工建筑专用钢条,长期给赵奎的建筑公司供货。
短短半年时间,几个人赚得盆满钵满,暴富之后彻底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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