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雪的名字第一次传到我耳朵里,是在圣人班开学的第三天。
那天我刚给学生们上完救援技能课,坐在教员室里批改作业,就听见几个年轻教员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议论。他们说新来的这批学生里有个女娃,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叫什么圣雪。我当时没当回事,漂亮姑娘我见得多了,英雄班那会儿也有不少长相出众的学员,没什么稀奇的。
但我第一次见到圣雪本人的时候,手里端着的茶杯差点掉了。
她站在学馆后院的银杏树下,十七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秋天的阳光穿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她脸上,那张脸——我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不是妖艳,不是清冷,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把目光移开的美,因为多看一眼就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住了。她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魏先生好。”她冲我微微鞠了一躬,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纱帘。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在犯嘀咕了——这种长相的女孩子,来圣人班干什么?圣人班教的东西,可不是绣花。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圣雪的灵力测试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一品初期都算不上,勉强能凝聚灵力,连最基本的灵力外放都做不到。体能训练更惨,跑两圈就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额头冒冷汗。第一次救援模拟课,她连伤员假人都拖不动,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把她叫到办公室,翻了翻她的入学体检报告,看到一行字——先天性心脉缺损。说白了就是心脏病,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灵力运转只要稍微剧烈一点就会引发心悸,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昏厥。这种身体条件,别说进圣人班,就是普通学堂的体育课都够呛。
“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吗?”我问她。
圣雪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清楚。”
“那为什么还要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她说:“因为我想活。”
我以为她说的是“我想活下去”,是那种病人对生命的渴望。当时我觉得自己听懂了,还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戳人家伤口。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我想活”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训练圣雪是一件很费劲的事。她的身体承受不了任何高强度的训练,我就只能给她单独开小灶,教她一些不需要灵力的技能——应急包扎、骨折固定、心理安抚、灾害评估、物资调配,所有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我发现这姑娘聪明得吓人,什么东西教一遍就会,两遍就精,三遍就能举一反三。她看问题的角度很刁钻,经常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
有一次我讲到一个经典的救援案例,说一座矿洞塌了,里面有三十个矿工被困,救援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决定先挖哪个方向。我把条件列出来,让所有学员做方案。其他学生都在计算矿洞结构和生还概率,只有圣雪站起来问了一句:“矿洞为什么会塌?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
我一愣。
“如果是人为的,”她继续说,语气很平淡,“那就说明有人在等这三十个人死。与其挖矿洞,不如先去查谁动的手脚。”
教室里安静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丫头想问题的角度,像极了一个人。像银熊。
但我没有说出来。
圣雪在圣人班的三年,是我见过最安静的一段时间。她从来不惹事,不争功,不出风头。所有考核她都排在最后几名,但她也不在意,每天抱着书看,缠着我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她最喜欢问的是灵力与人体经脉的关系,尤其是心脏附近的穴位分布。她说她想研究一下有没有办法用灵力替代心脏的部分功能,这样像她一样有心脉缺损的人就能活得久一点。
我觉得这孩子心善,就找了不少相关的医书和灵力经络图给她看。她学得如饥似渴,笔记记了厚厚三大本,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经脉图和力学公式。
现在想起来,我亲手递给她的那些资料,每一页都在帮她打磨一把刀。而我浑然不觉。
毕业考核定在三年后的秋天,和银熊当年毕业时差不多的时节。考核的内容是综合救援演练,地点选在皇城郊外的灵兽山林。所有学员分成三组进入山林,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救援任务,我和另外两位教员在山脚的指挥营里通过灵讯玉牌全程监控。
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考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切正常。圣雪所在的那一组进度偏慢,但也在预期范围内。我坐在指挥营里喝着茶,看着玉牌上传回来的画面,心里还在想,这帮孩子终于要毕业了,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然后玉牌上的所有画面同时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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