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白山遁出,吴立一路向西向北,身形化作一道白金长虹,横绝天际。
关外的风,愈往北去愈是酷烈。
自高空下望,大地景物飞速倒退,由郁郁葱葱的林海雪原,渐次变为枯黄广袤的草原,再往深处,便是连片的戈壁与荒漠,间或有几处盐碱湖泊,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人烟愈发稀少,偶见几个零落的帐篷聚落,如瀚海中的扁舟,渺小无依。
他心中念头转动,将此行所见与先前凌浑、朱梅等人的言谈一一印证。
黑山派盘踞长白,以女真国运为柴薪,催动的是一条新兴的龙脉,其势如燎原之火,勃勃生机。
那蒙传灵教,收拢的却是蒙元衰亡后的残余龙气,如同守着一堆行将熄灭的余烬,妄图使其复燃。
一者是执掌新兴,一者是收复没落。
这两家,根子上便走得不是一条路,却因觊觎中原主龙脉而暂时联手。
若说黑山派是异虫,那灵教便是星灵。
如今异虫的老巢已探过,虽然被反隐弄得有些狼狈,但其虚实总算有了大致了解。那么,这星灵的“艾尔”又在何处?
凌浑等人曾言,灵教根基在漠北。
漠北肯特荒极之地,有斡难圣山,为蒙元龙兴根脉。
昔年苍狼白鹿的传说便源于此地,蒙元先祖亦在此肇基,会盟称汗。
此山庇护蒙元勃兴,席卷天下。后朱重八起于淮右,重定中原乾坤,汉家龙气复兴,这斡难圣山的龙气本该随之衰败,乃至断绝。
然而,它却没有。
非但未曾断绝,反而于近年渐渐恢复了些元气,隐有再起之势。
这背后,若无灵教以秘法维系,绝无可能。
吴立遁光不停,念及此,他体内五金真元催动更急,遁光速度又快了几分。
白金长虹划破长空,直指那传说中的斡难圣山。
……
漠北,斡难圣山。
此山横亘于大荒北陲,外接无垠瀚原,内则层峦叠嶂,七座主峰如莲瓣般拱抱着中央的顶峰。自远处望去,只见群峰积雪,插入云海,山势雄奇,气象万千。
斡难河的源头,便自此山千重冰壑间奔涌而出,滋养着广袤的草原。
古来,此山便是草原部族的祭祀灵岳,凡俗牧民只可于山脚遥拜,绝顶的灵域,终生不得一窥。其地位,一如峨眉之于中土,是漠北灵教的根本道场。
此刻,圣山最高处,法王殿内。
大殿内部空间异常开阔,穹顶仿佛一片缩小的星空,有无数光点流转。地面由某种晶莹的白色玉石铺就,铭刻着繁复而玄奥的金色纹路,所有纹路最终都汇聚于大殿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颗直径丈许的金色灵光球,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殿堂。此光球昼夜不息,正是整座圣山所有法阵的中枢,灵光核心。
殿内,三名僧人分主次而坐。
居于主位宝座上的,是一位高大清瘦的中年高僧,眉骨高耸,双目开阖间,瞳底似有淡金色雷纹流转。他身着金白双层法袍,衣料上布满流动的晶脉灵光纹路,头戴一顶嵌着天罡灵光珠的五佛冠,正是灵教最高领袖,持明法王阿格旺格勒。
他下首两侧,分别坐着两名弟子。
左侧一人,身形魁梧,肤色古铜,肩上铸有雷纹护肩,身披金纹金刚甲袍,周身仿佛有细碎的雷光在萦绕。此乃雷音尊者,罗桑敦珠。
右侧一人,则是一名清俊冷寂的中年僧人,着一身月白僧衣,外罩半透明的灵光斗篷,神色寡言,正是察察尊者,罗桑希热。
殿下,正站着一名枯瘦老者,背后收拢着一对墨色羽翅,正是从长白山一路疾飞而来的黑山派三弟子,飞叟。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
飞叟将长白山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那自称翠微道人的吴立,仗着一件能隐匿身形的法宝,潜入我黑山魔宫窥探。其人剑术高明,更有一种专克阴邪的护身神雷,我等三人联手,也未能将他留下,反被他从容遁走。”
阿格旺格勒听完,还未说话,他身旁的罗桑敦珠却道:
“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便敢孤身闯你黑山总坛?还将你等戏耍一番?飞叟,你黑山派的防卫,未免也太松懈了些。”
飞叟老脸一红,辩解道:
“那厮的隐身法宝太过厉害,连我派的黑煞菌毯都未能提前示警。若非如此,他焉能轻易潜入?”
“够了。”
阿格旺格勒开口,罗桑敦珠立刻闭上了嘴。
阿格旺格勒看向飞叟,问道:
“黑山老祖让你来此,除了告知此事,可还有别的示下?”
飞叟躬身道:
“回法王,老祖的意思是,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此时前来窥探我两家虚实,其意叵测,极可能与中原龙气有关。我两家既是盟友,此事便不能由我黑山一家承担。老祖希望灵教也能派出人手,与我派一同追查此人根底,若有机会,便合力将其除去,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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