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水一样,从南坡沿着旧水渠一路传回灵泉坊,速度不亚于水流本身。
先是住在程远棚子隔壁那户人家传出来的——他们在翻地的时候挖出了一截完整的旧砖渠壁,砖面干净,连缝隙都被水流冲刷得平整如初,像是刚刚完工不久。
然后是那个穿旧棉袄的中年人,他清完杂草之后在支线末端发现了一处旧分水口,宽度跟主渠一致,被一层薄薄的细沙覆盖着,清开之后水汽就开始从底下往上渗。
姜暮烟蹲在那个新清理出来的分水口旁边,用手探了一下水汽的温度和流速。分水口底部的砖面比支线更宽一些,边缘有一道浅槽,像是用来调节水量的旧结构。
她沿着那道浅槽的走向摸了一遍,站起来沿着分水口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在另一处土层颜色较深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扒开表层浮土,露出另一段颜色一致的分水口砖面。
分水口不止一个。如果两个分水口都能用,南坡那边的水流覆盖范围至少能再扩大一倍。
程远蹲在第一个分水口旁边,手掌贴着砖面,沿着分水口边缘的浅槽摸了一遍。
他沿着那道浅槽的走向走到分水口末端,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浮土,露出底下颜色一致的分水口砖面,砖面的宽度比主渠略窄,边缘同样有一道浅槽,两道浅槽的宽度和深度基本一致,像是同一批工匠预留的调节结构。
他的手停在砖面边缘那道浅槽的末端,过了片刻才开口:旧图纸上没有标注过这两个分水口,图纸上的南坡段是一条直线,没有分岔。但这道浅槽的宽度和弧度,跟其他旧水渠上预留的调节口是同一批修法。
顾烨也到了分水口旁边。他沿着两个分水口的走向走了一遍,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第二个分水口的温度和湿度:水汽已经渗过来了。如果两个分水口都能通水,南坡那边能多出至少一倍的水浇地,而且水渠覆盖面积的扩展不受图纸限制,只要水流到了那边,就会自己沿着地形的走向找出路。
周林蹲在那道新清出来的分水口边缘:如果水能走通这两个分水口,南坡那边至少能养活比现在多一倍的人。连吃水都够了。
傍晚时分,消息沿着主宗门方向传了回来。主宗门的人会在这两天派人过来实地查看新发现的旧分水口,记录它们的位置和走向,并评估是否需要对现有的管理范围做出相应调整。
夜色笼罩下来之后,火堆边的石板上多了几块新挖出来的旧砖块。砖面的颜色偏深,边缘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平整,像是刚从分水口边缘取下来的。
程远蹲在火堆边,把那几块旧砖一字排开,沿着砖面的纹理和走向仔细看了一遍,收回手来,把一块砖块放在手心掂了掂。
姜暮烟蹲在火堆另一侧:分水口清开之后,南坡那边的水渠走向会变。水流会沿着分水口的方向分流,不再只走主渠一条线。主宗门的人看了之后,会调整他们的登记范围。
他们会按实际水流走向来划界。
夜色中,水声沿着旧水渠的方向持续向前推进,在分水口边缘形成一道持续的水光。
水流从主渠分流,沿着分水口的方向缓慢向前延伸,沿着地势最低处的走向继续向南推进,在夜色中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引燃的引线,正沿着那些被重新激活的旧水路的走向,向着更远处尚未被标记过的方向持续延伸着。
那片新湿润的土面正在夜色中缓慢扩展着自己的边界,沿着分水口的方向铺展开来,在水光与夜色之间形成一道持续延展的轮廓线。
主宗门的人是在第三天上午到的。比预想中早了一天。
来的人不多,就三个——领头的是个穿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色木牌,边缘泛着一层被长期摩挲之后形成的温润光泽。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各自背着一只扁平的木箱,箱盖边缘嵌着铜边,像是装着测量用的工具。
他们沿着旧水渠的方向走了一趟,没有拐弯,也没有在分水口附近停留。
从主渠入口走到旧水渠出口,又沿着低洼地的边缘走了一段,在三处关键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掌贴着土面感受了一下温度和湿度,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浅槽边,放下木箱,掀开箱盖,取出纸笔和一支细长的竹尺,蹲下来开始丈量旧水渠入口的宽度和深度。
中年人蹲在浅槽另一侧,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水流在午后光线下泛着均匀的光泽:“这段旧水渠的走向,跟主宗门旧图纸上的标注基本一致。
但图纸上没有标注那两个分水口的位置,图纸上这段水渠是一条直线。”
“旧图纸上没标,是因为分水口是后期加盖的。后期加盖的分水口,图纸上没有更新。”
“那分水口的修建时间,跟主水渠相差多久?”
“从砖面的风化和水流冲刷痕迹来看,分水口的砖面磨损程度比主水渠浅,但砖缝之间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水流通道,不像新修的,至少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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