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想清楚了。”
这话却不是庚说的。
门被一把推开,虬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玄。
虬的脸色好了许多,不再像原先那副病恹恹的鬼样子,虽然还是瘦,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了活气。
玄跟在后头,目光内敛,脚步沉稳,似乎也长进了不少。
他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绿豆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咧嘴笑了笑。
梁逸尘嘴角抽了抽:“你他娘的这几千年是不是关傻了?没人教过你进屋先敲门吗?”
虬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事急从权,大人见谅。两日后大人与水君一战,我们三个都去。”
梁逸尘的笑容有些讥讽,手指在三人身上一点一点:“你们仨,一条鱼,一个鳖,一串泥鳅。下去刚好给人做一盘菜,人家备一坛大酱就够了。”
话没说完,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小童探进脑袋,扎着两个总角,粉雕玉琢,正是白子息。
他仰头看着梁逸尘,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又脆又亮:“我和师父也去。”
门口站着黄芪,一身黄衣,眉目如画,冲梁逸尘微微颔首。
梁逸尘一拍脑门,往椅背上一靠:“你们他娘的……那个门是个摆设吗?一个两个都不敲门?”
白子息傲娇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 梁逸尘看着黄芪,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那是水君,不是靠人数就能取胜的。你们这猫啊狗啊的……”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穿着短褐,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他看见一屋子人先愣了一下,随即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他身后跟着老妪山神,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迈过门槛。
再后面是姚繁,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什么东西,亦步亦趋。
老妪山神直起腰,浑浊的眼睛看着梁逸尘。
“尊神,淮水沿岸三十六路地只,前来襄助。”
话音刚落,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邋邋遢遢的老头,袍子发白,居然是为梁逸尘指谢婉初之墓的何伯。
他往里望了一眼,见满屋子人也不怯场,迈步跨了进来,拱了拱手。
“淮水七十二路河伯,前来襄助。”
梁逸尘满脸黑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是你们淮水的水君!你们他娘的要造反啊!”
“还有!你们从哪得来的消息?!”
这时,门板缝隙里渗进一缕白雾,雾气在众人脚边盘旋凝聚,缓缓托出一个湿淋淋的人形。
灰白衣袍,面容模糊,水珠顺着衣摆淌下,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正是槐林里那个被梁逸尘收服的鬼仙。它朝梁逸尘拱了拱手,嘴唇翕动。
“在下……也来。”
梁逸尘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你一个鬼仙,来凑什么热闹?”
鬼仙摇了摇头,声音飘飘忽忽。
“恩公收留之恩……无以为报。在下虽不济,好歹在水里泡了几百年,能帮恩公挡一挡水煞。”
梁逸尘张了张嘴,想扫了一眼满屋子的……
鱼、鳖、泥鳅、山神、河伯、土地、小鬼,还有猫啊狗啊的。
七长八短,歪瓜裂枣,什么货色都有。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满脸的黑线变成无奈。
房间内众人眼巴巴地盯着梁逸尘,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
话没出口,门外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梁逸尘一愣,往门口看去。
这脚步声一响,屋内顿时炸了窝,老妪山神拄着拐杖往床底下钻,姚繁弯腰去扶她,后脑勺磕在床沿上,憋得脸通红也没敢叫出声。
黄芪拉着白子息退到窗边,白子息踮起脚尖往外看了一眼,被黄芪一把拽回来捂住嘴按在怀里。
老河伯一猫腰钻到了桌子底下,袍角露在外面,小二一脚把袍角踢进去,自己也蹲下来缩成一团。
鬼仙化作一缕白雾钻进房梁缝隙里,只剩几滴水珠从梁上往下滴滴答答。
一时间鸡飞狗跳,桌椅乱响,庚、玄、虬三人站在原地没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茫然。
等一切安静下来,满屋子只剩梁逸尘、庚、玄、虬四个。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来人似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等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门,规规矩矩的三下。
梁逸尘干涩地清了清嗓子。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道人,头戴偃月冠,腰悬黑檀令牌,面白无须,眉心一颗朱砂痣。
梁逸尘看着那紫袍道人,陡然一愣,脱口而出。
“张道友?!你这衣服哪偷的?”
这紫袍道人正是先前追查唐风魂魄,在嘉兴府孙家驱除妖气的那个中年道士。
张守真。
张守真微微一笑,拱手道:“梁道友说笑了。贫道张守真,乃龙虎山第三十二代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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