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跟逃命似的。柳飘飘站在大石头上,看着她越走越远,围巾在风里飘着,黑色的,跟一团乌云似的。
她没动,站在原地,感知力跟着她,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脑子里伸出去,牵着那个女人。
荒野很大,灰扑扑的,坑坑洼洼的,那些陨石坑一个挨一个,跟麻子脸似的。
女人在坑与坑之间跳来跳去,不走近路,专挑难走的地方,有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柳飘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知力不是眼睛,不会被看见。女人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发现,又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荒野到头了。前面是一片林子,不大,树稀稀拉拉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跟一排排手指似的。
女人在林子边上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钻了进去。柳飘飘的感知力跟着她穿过那些光秃秃的树,穿过落叶和枯枝,穿过一片结了冰的小溪。
林子的尽头是一面山,不高,灰扑扑的,上面盖着雪,跟一块没擦干净的玻璃似的。
女人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扒开积雪,露出一扇铁门。
门不大,跟普通人家的大门差不多,灰绿色的,锈迹斑斑,跟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女人在门上敲了几下,三长两短,又敲了几下,两短三长。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女人闪进去,门关上了。柳飘飘的感知力被挡在外面,那扇铁门不是普通的铁,里面掺了陨石,亮晶晶的,跟碎钻石似的。
她的感知力穿不透,像撞在一堵墙上,弹回来。
她站在大石头上,睁开眼睛。风还在刮,雪还在飘,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她想着那扇铁门,脚下一轻。站在山脚下,蹲下来,扒开积雪,那扇铁门还在,灰绿色的,锈迹斑斑,摸上去冰凉。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她把手放在门上,感知力探进去,穿不透,跟刚才一样。
她站起来,看着这座山,山不高,但大,从这头看不到那头。她想着山顶,脚下一轻。
站在山顶上,风比下面大,吹得人站不稳。
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和石头和那些光秃秃的树。
感知力探下去,穿过雪,穿过石头,穿过泥土,穿到一半,又被挡住了。
山里面是空的,但不是普通的空,四周镶着陨石,亮晶晶的,把她的感知力挡在外面。
她站在山顶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然后她想着那扇铁门,脚下一轻。
天快黑了,门还没开。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那扇灰绿色的铁门,跟一只等老鼠的猫似的。
风从林子里刮过来,呜呜响,树枝晃着,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跟鬼似的。
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块塞嘴里,嚼着,等着。
等了不知道多久,铁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出来一个人,不是那个女人,是个男的,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子,手里拎着一个铁桶。
他把铁桶放在门边上,转身进去,门又关上了。柳飘飘看着那个铁桶,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出来,走过去。
铁桶里是垃圾,罐头盒、包装袋、碎玻璃,还有几张废纸。她把废纸捡出来,展开。
是实验记录,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第120天,样本A-7,注射后存活72小时,攻击性增强。第121天,样本B-3,注射后变异,皮肤硬化,刀枪不入。
第122天,样本C-1,注射后失去理智,咬死三个实验员。她看着那些字,手有点凉。
她把废纸收起来,想着那扇铁门,脚下一轻。门还是关着的,她敲了敲,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她把手放在门上,感知力探不进去,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震动,很轻,很远,像心跳。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又听见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跑来跑去的。
还有人在喊,声音很大,忽然断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她往后退了一步。
门开了,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把枪,对着她的脸。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溅上去的,从额头淌到下巴,还没干。
他看见柳飘飘,愣了一下,枪口往下偏了偏。
“你是谁?”
柳飘飘说:“路过的。”
男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路过?这种地方,路过?”
柳飘飘没回答,往门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灯坏了大半,一闪一闪的,照出墙上的血迹,一摊一摊的,跟泼上去的红油漆似的。
地上也躺着人,穿着白大褂,一动不动,脸朝下,背上全是血。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枪口又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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