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岛。
当众人缓缓靠近碎星峰时，李玄远远看着那座熟悉的山峰。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与离开时完全不同。
山还是那座山，灵脉依旧从山腹之中缓缓散发着灵气，可原本遍布山腰的亭台楼阁之间，却挂满了一条条白幡。
山风吹过，白幡猎猎作响。
一道道白色挂满了整座碎星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望去，整座灵峰仿佛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白霜。
刚刚到达峰下，便有哭声从山上传来。
不少凡人族人穿着素衣，站在道路两旁迎接归族的修士，有些人的眼睛早已经哭得红肿，甚至还有人跪在地上烧着纸钱。
李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身后的李紫勇、李紫幕等人同样沉默下来。
“回来了。”
李守亦站在李玄身旁，声音比往常低沉许多。
李玄点了点头。
“嗯。”
众人回归的消息很快传遍碎星峰，不少留守族人从各处赶来，有人寻找自己的亲人，有人询问失踪族人的消息，也有人看见归来的李紫勇等人之后，当场失声痛哭。
劫修一战留下的伤口，在这一刻彻底撕开。
李玄走在人群之中，听着四周压抑的哭声，心中格外沉重。
碎星峰并不只是李家修士修炼的地方。
按照李家数百年来形成的族规，两代以内拥有李家直系血脉的凡人，同样可以在碎星岛上生活。
这些凡人平日里种植灵田、照料灵兽、负责家族各种杂务，他们或许无法踏上修仙路，却同样是李家的一部分。
因此这一次族中修士大量死亡和失踪，受到影响的远远不只是二十多名修士。
还有他们身后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以及数万名依附李家生存的凡人族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牵扯着无数人的命运。
他站在山道上，看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牌位哭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那位死去的族人，他甚至没有见过。
可对方也是李家的人。
这便是家族。
“玄儿。”
身后传来李守亦的声音。
李玄回过头。
“爷爷。”
“陪我上山顶走走。”
“好。”
祖孙二人没有带任何人，一路朝碎星峰顶走去。
……
山顶风很大。
李守亦站在悬崖边，俯视着整座碎星峰。
从这里往下看，可以清楚看到山腰间飘荡的白幡，也能看到那些忙碌的族人。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玄儿，你现在筑基了，也应该真正明白，为什么家族修士明明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加广阔，却还是愿意回来守着这一座岛。”
李玄沉默片刻，说道：“因为血脉。”
“对，也因为血脉。”
李守亦轻轻点头。
“门派之中，师徒关系虽然重要，可弟子死了，师父最多替他报仇，宗门给些抚恤，时间久了，便会有新人顶上来。可家族不同，一个族人死了，死去的是你的长辈、兄弟、子女、父母。”
“你修炼得越高，身上的责任反而越重。”
“因为你身后站着的族人越来越多。”
李玄看着山下的白幡，轻声说道：“我不喜欢这些白幡。”
李守亦一怔。
李玄继续说道：“我更希望以后站在这里的时候，满山都是红绸，族人突破境界的时候挂红绸，家族添丁的时候挂红绸，谁筑基成功也挂红绸，整个碎星峰热热闹闹的。”
“这样才好。”
李守亦听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也想看。”
“等你以后把家族发展起来，或许真有那么一天。”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着补了一句。
“若是我死得早，到了下面，也能跟那些老家伙吹一吹，说咱们李家终于熬出来了。”
“族长，你寿元还有不少，说这些做什么？”
李玄皱眉说道：“你如今还是筑基后期，继续修炼未必没有机会冲击紫府，族中也离不开你，何必这么早想着退下来？”
李守亦转过身，看着李玄。
“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退位。”
李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族长……”
“你不用劝了。”
李守亦直接摆手。
“我这一次是真的决定了。”
“族长这个位置，我坐了这么多年，能守住李家已经是我的本事，可如今的李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只想着守成的族长。”
他看着李玄，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需要一个敢往前走的人。”
“你回来之后，自己好好想想，接手族长之后，究竟准备怎么带着李家往前走。”
说完这句话，李守亦转身便走。
李玄站在原地，脸色有些无奈。
其实在归途中，他已经传讯自己的父亲和家族长辈轮番劝过老族长。
结果很尴尬。
那些原本负责劝老族长的人，最后全部被老族长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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