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特审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海将手中的铝合金拐杖重重往水泥地面一杵,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开。
早已身心俱疲的赵立春吓得肩膀猛地一缩。他枯瘦干瘪的脸上沟壑纵横,往日身居高位的精明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颓败。
“老书记,我这录音笔内存充足,你有什么交代,慢慢说。”
陈海将一支黑色录音笔轻轻推到他面前,笔端的红点微微闪烁,忠实记录着接下来的每一句口供。
“下个月,京城有重要领导要来汉东视察?”
赵立春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死死攥着病号服的下摆,指节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是……是来参加跨江二桥的通车剪彩仪式。”
他大口喘息,胸腔里发出粗重的声响,像一台破旧的风箱不停拉扯。
“汉东近十几年的基建项目,路桥、隧道、高新园区,大大小小的工程批文,几乎都要经过核心层面的默许点头。”
赵立春瘫软在审讯室的硬板床上,双眼浑浊无神,满脸绝望。
“我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我只是上头安插在汉东、打理各方事务的棋子而已。”
他扯着嘴角惨淡苦笑,神情比痛哭还要凄怆,几滴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枕头上。
“那位手握全国基建项目的核心话语权,重大工程的发包归属,全由其一人决断。我们赵家在汉东大肆敛财、圈地套利,套取的巨额资金,绝大部分都会通过海外隐秘信托渠道洗白,最终流入其海外亲属的私人账户。”
陈海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指骨泛出青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震撼。
“把信托基金的账号告诉我。”陈海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紧绷的凝重。
“我说!我全部交代!”赵立春猛地闭上眼,眼皮剧烈跳动,“账户开设在境外知名银行,密码是我亡妻的忌日,搭配上对方孙辈的生日组合而成,你们随时可以核查!”
他猛然睁眼,死死盯着陈海,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眼神急切又卑微。
“陈海,我已经全部坦白了!这是牵扯极广的惊天大案!你务必转告顾寒江书记,帮我申请保外就医!我心脏病缠身,随时可能撑不住,死在牢里!”
“有什么诉求,留着当庭跟法官陈述。”
陈海利落收起录音笔,转身大步离去,右腿不便的腿脚在地面拖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厚重的铁门“咣当”一声重重闭合,彻底将赵立春凄厉的咳嗽声、绝望的哀求声,隔绝在冰冷的审讯室内。
一小时后,京州市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内。
室内暖气充足,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刺骨寒凉。
顾寒江慵懒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紫檀桃花扇,慢悠悠轻扇着,神色淡然从容。
身前红木茶几上,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摆放整齐,滚烫的沸水冲入茶杯,干瘪的桃花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清甜的花香弥漫整间屋子。
“啪!”
录音笔被轻轻放在玻璃桌面上,顺势滑出半尺距离。
陈海拄着拐杖伫立在桌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深色夹克的衣领,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顾书记,赵立春全部招供了,牵扯出一桩波及极广的惊天大案。”
一旁帮忙倒水的林大山闻言,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热水险些洒出茶盘。他连忙放下水壶,紧张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我的天!”林大山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惶恐,“陈局,你这一次审讯,直接挖出了天大的内情!咱们汉东层级有限,根本兜不住这么大的案子!”
“这案子牵扯层级极高,咱们贸然触碰,怕是会引来无穷祸患,根本承受不住后续后果!”林大山双手不停搓动,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满心忐忑不安。
顾寒江抬手端起桃花茶,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花瓣,浅抿一口,神色依旧淡定从容。
“大山,你的胆子,比芝麻粒还小。”
紫檀扇骨轻敲桌沿,清脆的哒哒声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既然赵立春主动撕开了这层隐秘的黑幕,我们没有视而不见、袖手旁观的道理。”
顾寒江放下茶杯,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锐利的微光。
陈海往前挪了半步,拐杖稳稳撑在地毯上,沉声请示:“顾书记,境外银行账号、密码、完整资金链路,我们全部掌握了。要不要立刻安排经侦部门核查资金流水?”
“暂时不用。”
顾寒江轻轻摆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有力:“顶层核心人员的做账手段极为隐蔽复杂,地方的权限和查询系统根本无法深入核查。贸然操作只会打草惊蛇,打乱全盘计划,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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