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府，萧令安便拉着白念婉的手，夸了又夸。
“小婉儿，还是你聪明，要不是你，这桩案子肯定没那么快了结。”
白念婉面露浅笑。
为了不引起周横怀疑，她让莫竹安排了一些流民在杏山村，并且让他们伪装成需要卖炭的村民。
这不止是试探，更是诱饵。
如果周横老老实实收购了他们手里的炭，自然最好。
但事实证明，之前并没有冤枉他。
白念婉想着，却有一事不解。
说起来她找人装成卖炭翁试探周横，只是计划之一。
像周横这样谨慎的人，如果不是非常着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想着买炭才对。
可是他不但买了，还起步就是一万斤。
这说明他需要木炭，甚至需要很多。
若是为了高价卖，倒也没必要。
京城里能高价买炭的人家肯定早早就备好了过冬的用量。
他要是为了卖炭，做出欺诈之事，最后不仅炭没卖出去，自己还进了大牢，未免太不划算了。
白念婉想不通，便抬眸看着萧令安，出声询问：“夫君，你可知那周横为何要收如此多的木炭？”
萧令安如实答道：“他说是买来自己用。”
自己用？
白念婉眸色一深，不可能。
自己用的话，他不可能这样着急。
萧令安见她神情微变，轻声开口：“小婉儿，你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白念婉颔首，将自己的猜测和他说过后，又道：“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并非平白无故。”
“如果周横自己没有理由买这么多炭，那么大概率他是受人指使。”
听着她的话，萧令安正襟危坐起来，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并不简单。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前几日手下人调查周横的结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
“我手底下的人查到，周横的姨丈是工部的钱大人，而且他经常出入钱府……”
他想说会不会和那位钱大人有关，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白念婉脸色一变。
“钱大人？”
白念婉想到了金夫人口中的那个负责炭窑的钱大人。
若真是他，那就说得通了。
周横一定是在给他做事！
想到这儿，白念婉表情严肃，起身朝桌案走去。
她要告诉父亲这件事。
那个钱大人似乎很不安分，他留在父亲手底下，无疑是有风险的。
就算处理不掉这个麻烦，至少也能让父亲小心提防着些。
……
十一月底，工部大堂内各位侍郎和员外郎正在向白文州汇报庶务进程。
两位侍郎说完，轮到钱进时，他起身将户部盖章的文书交给白文州。
“大人，户部的炭，下官已经全部交付完毕。”
为了那件事，炭窑建成的比预期的稍晚。
以防万一，他才让周横暗地里给他弄些炭来，哪知那个成事不足的，非但没给他弄来多少，还把自己弄进了顺天府。
所幸不算愚钝，没牵扯上他。
钱进暗自舒了口气，幸亏他做了两手准备。
前几日让管家去雍州城买了些炭，否则他怕是赶不上交差的日期。
白文州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开口：“嗯，做的不错，本官会上书圣上，嘉赏于你。”
此话一出，钱进便收到同僚们羡慕的眼神，他随即面露喜色：“下官多谢大人。”
议事结束，官员们散去，白文州脸色却猛地一沉。
前几日他收到了婉儿的密信，信中婉儿猜测钱进上交的一部分炭是找人买来的。
且不论猜测是否属实，正如婉儿所言，有些事情她会如此推测，难保别人不会。
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一点做文章，他少说也要得个监管不当的罪名。
更何况上回他因为炭窑的事对钱进已经很不满了。
若非顾忌此人是吏部尚书亲自安排进来的，他也不会仅仅只是敲打一番而已。
白文州目光沉沉，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不过想到钱进背后貌似有些势力，他思忖片刻，心中有了思量。
隔天，皇帝的龙案上出现了白文州的奏折。
他如往常一般打开奏折准备批阅，没想到看完后，紧蹙的双眉却舒展开来，笑骂了一句：“真是个老狐狸！”
李福在一旁为皇帝研磨，最近朝堂上多了许多弹劾萧世子的奏章，陛下心情很是不爽，眼下难得笑了一次。
他正好奇白大人到底写了什么，皇帝就将奏折一合，丢在了他面前。
“看看！”
李福心知，绝对不会是什么机密之事。
他打开一看，通篇一大半都是对一位工部官员的极致赞扬。
只是在末尾说了这样的人才只做一个五品的员外郎，实在是可惜了。
偏偏他工部五品之上的位置已满，所以请求圣上将其升去其他部门，免得浪费人才。
李福看下来，嘴角微抽。
白大人虽在夸人，可夸的太过，反倒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他放下奏折，笑着道：“看来白大人很满意此人啊。”
皇帝打开下一封奏章，微微摇头。
“他可不是满意，如果此人真有才能，这个老狐狸又怎会上书请求朕将他调出工部？”
“他啊，这是在拐着弯儿告诉朕这人有问题！他工部容不下！”
李福适时地面露恍然：“还是陛下英明！”
皇帝知晓他在溜须拍马，没有抬眼，只是看着手中又一封弹劾的奏折，深深吸了口气。
“令安要是有他老丈人这般精明，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弹劾。”
对于这事，李福是清楚的。
萧世子上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为许多平民百姓处理不公之事，且从不留情面，但也正因此惹恼了京中的世家贵族。
这些人看不惯萧世子，以京城中那些被冻死的百姓为由，弹劾他，说他不堪为顺天府尹。
可是每年的冬天，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往年也没见他们跳出来说这事，况且今年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李福知晓圣上偏心萧世子，回道：“世子爷年轻气盛，初入朝堂，自然没那么多心眼。”
“况且世子爷有您支持，也用不着顾虑这么多。”
皇帝心情顺畅了些，想到白文州的折子，最终还是吩咐道：“让谢钊好好查查那个……钱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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