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陛下有意以大都为未来京师。现在先重修——城墙加高加厚,宫殿官署重新规划,城中街道拓宽,民居重建。工部拿出营建方案,三月内呈来。
满朝鸦雀无声。
这五件事,每一件都是倾国之力的大工程。同时开工,国库撑得住吗?
刘伯温站了出来:娘娘,这五件事同时铺开,耗费巨大。臣粗略估算——仅官道一项,便需民夫百万、银钱数千万两。国库虽充盈,但也需要——
刘大人。巫行云打断他,本宫问你,国库钱粮剩余多少?
刘伯温略一沉吟:国库钱粮以前朝府库剩余,朝廷税收折银约三千二百万两。盐铁专卖、商税、田赋,三项为主。
军饷多少?
裁军之后,常备军约九十万,含三大营、卫所、边军。年耗军饷约一千八百万两。
百官俸禄呢?
约四百万两。
宫室开销呢?
约两百万两。
巫行云点头:那还剩八百万两。本宫再问你——天工司今年能拿出多少火器和军械?
刘伯温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天工司的火器局在日夜赶工,但具体数字他需要确认。
站在武官列中的韦一笑开口了:娘娘,天工司说不得上月呈报,火器局月产火铳三百杆、火炮十门。若全力开工,今年可产火铳四千杆、火炮一百二十门。
巫行云重新看向刘伯温,八百万两不够,本宫知道。但修路不是一年修完的——官道分三年修,驰道分五年修,水利分两年修,长城分三年修,北平重修分五年修。每年摊下来,国库出得起。
再加一条——所有工程,官府出钱出粮,不向百姓摊派。征发民夫给工钱、给口粮,三个月一轮换,不得强征。
刘伯温沉默片刻,拱手道:臣领旨。
监督的事——巫行云的目光变得锐利,三方监督。地方官府监督工程质量,明教出人监督钱粮发放和民夫待遇,锦衣卫监督官员和工头。三方各查各的,互相通报。查到贪腐克扣、偷工减料的——
她停顿了一瞬。
先斩后奏。
大殿中气温骤降。
朱元璋站在锦衣卫的队列中,低头应道:臣,领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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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下达后,整个大乾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正月十五,元宵刚过。
应天府城外,第一支修路队伍出发了。
五万名民夫扛着锄头、铁锹、夯锤,在官兵的引导下踏上了应天至杭州的官道。他们排成一条长龙,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
每人每天工钱二十文,口粮两升米,管一顿午饭。三个月一轮换,到期发足工钱回家。
消息传出去,应天周边的百姓蜂拥而至。二十文钱加两升米——这在元朝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元朝修河工,民夫自带干粮,累死了扔在沟里,一文钱没有。现在官府管饭还给钱,三个月下来能攒将近两贯钱,够一个五口之家大半年的嚼用。
报名的人从城门口排到了秦淮河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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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也动了起来。
杨逍以教主令传谕各地分坛:凡有工程所在之地,明教分坛须派人参与监督,重点查三件事——钱粮是否足额发放、民夫是否被虐待、工程是否偷工减料。
明教在大乾的地位特殊。它是国教,但不涉行政;它有教众百万,但不掌兵权。它像一张遍布天下的网,深入到每一个村落、每一个码头、每一个集市。让明教来监督工程,比朝廷派御史下去管用十倍——御史到了地方,住几天就走;明教的人就住在当地,谁干了什么,街坊四邻都知道。
锦衣卫的动作更直接。朱元璋从三千锦衣卫中抽调了五百人,分成五十个小队,每队十人,派往各地工地。他们不穿官服,不带仪仗,混在民夫和百姓中间,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直接密报应天。
第一批密报在二月初就送到了巫行云案头。
扬州府同知李从善,在修路工程款中克扣银三百两,民夫口粮每人每日扣减半升。
庐州府桥梁督办王廉,用碎石代替夯土填筑桥墩,被明教监督发现后贿赂明教人员,被拒收。
开封府河工管带张猛,殴打民夫致一人重伤。
巫行云看完,只批了一个字——
三个人,三天之内,在各自工地当众处斩。
李从善的脑袋挂在扬州城门上,王廉的脑袋挂在庐州桥墩上,张猛的脑袋挂在开封河堤上。
全国震动。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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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如火如荼地推进。
官道一天一个样。应天至杭州的路段,最先修好的是应天至润州段。路面夯实平整,宽三丈,两辆马车可以并行。两侧排水沟深两尺,雨水顺着沟渠流入河道,不会积在路面上。
驿站也建了起来。每三十里一座驿站,站内备马五匹、车夫两人、床铺十张。加急公文换马不换人,日行可达四百里。
驰道修得更快。五条驰道同时开工,由军队配合民夫施工。驰道笔直,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尽量不绕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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