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抬手拦住要说话的李沆,继续说。
“孤也没说要在河北各路都建,更没说要抬升武人地位。”
“先自大名府试办,只祭本路为国死事者,不擅扩他路,不引为常例。往后各镇请建,需朝廷公议,绝不开攀比的口子。春秋二祭以大名府知州为主祭,天雄军节度使陪祭,州县官为主、武将为副,祭祀文牒由转运司核发,军权沾不着祭祀的主导权。建庙钱从辽国首期赔款里出。入祀名籍由州县核定、申转运司备案、太常礼院最终核准,查实多少录多少,籍贯事迹不详的不强行凑数,避免冒滥。战死军卒、殉职吏员、死事差役、民间义士,凡有据可查、确为朝廷尽忠而死者,皆可入祀。军中只协办兵籍核对,州县协办吏民核查,武职半分不沾事权。”
一番话说完,没人搭腔。
赵惟吉看着李沆,又补了一句。
“太祖皇帝临终所留封桩库,孤接手后分毫未动。这几年孤与大兄打理市舶之利所得,除去军中应急支用,悉数补入内藏库。燕云未复,此库半分不能轻动。这是祖制,孤不敢破。”
赵惟吉看了看两人。
“连太祖留下的燕云专款,孤都半分不肯挪用,何况是为一座庙滥开财路、乱破法度?孤要的不是邀买军心,是让活着的人知道,为国死战,朝廷不会忘了他们。让死了的人,有个安魂的地方。”
李沆没马上说话,低头看着案上的账册。
李沆终于开了口。
“殿下以忠节劝化底层,补祀典之缺,于儒家教化本旨并无偏差。只是朝堂之上也必定风波不小。御史台的弹章,能堆满殿下案头。太常礼院那边,也少不得要争一争祀典的名分。”
“朝会的风波,孤自己接。”赵惟吉语气平静,“你们只说一句,按这个尺度,在大名府试办,于制度、于钱粮、于实操,能不能行?”
王旦躬身,回了两个字。
“可行。”
李沆也跟着躬身。
“臣遵旨。只是殿下须想清楚,试点一开,后头的事便不是殿下一个人说了算的了。朝堂争议,比殿下在前线打仗还难收场。”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赵惟吉转头看向石贻孙,吩咐道。
“就按这个尺度,尽快拟出忠武庙试办的章程。”
石贻孙朗声应下。
李沆和王旦交换了个眼神,各自躬身退到一旁。
两人退到堂外廊下,夜风裹着雪沫子扑过来。李沆停下脚步,望着堂里跳动的烛火,低声开口。
“殿下守成法而不拘章句,深明教化本旨。我等拘于常例,反不及也。”
王旦点点头。
“储君有此见识,社稷之幸也。”
堂内烛火晃了一下,门外内侍快步进来,躬身禀道。
“殿下,天雄军节度使石保兴在外求见,称有营中要务当面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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