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乔迁的喜气刚散没几天,村里关于李家的闲话,反倒借着初云出嫁的由头,悄悄冒了头。
有人掐着年纪算了算,二姑娘初云才二十岁就要出阁,大姑娘初绾都满二十五了,竟还没个说亲的动静。
搁在寻常农家,女子十六七便都定了亲,像初绾这样的年纪,早该是孩子娘了。
心里眼红李家日子红火的人,逮着这个由头就私下嚼舌根,话越传越酸。
村口老槐树下,刘婶挎着菜篮子跟几个相熟的婶子唠嗑,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这事上。
她撇了撇嘴,幸灾乐祸:“你们听说没?李家二姑娘后天就出嫁了,听说排场摆得不小。就是有一样啊,大姑娘都二十五了还没个婆家,倒让妹妹先嫁了,这老规矩上总说不过去吧?”
旁边的赵婶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长幼有序,哪有妹妹抢在姐姐前头的道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看啊,指不定是李初绾眼界太高,挑来挑去挑花了眼。现在家里有钱了,一般庄户人家她肯定看不上,可真要是条件好的人家,谁愿意娶个二十五的老姑娘?”
“啥眼界高啊,”刘婶压低声音,凑过去一脸神秘,“我瞅着啊,说不定是有别的隐情。你想啊,她常年在外头做工,神神秘秘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谁知道在外头干啥营生。二十五了还不嫁人,搁以前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也就是她家现在有俩臭钱,没人敢明着说罢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从“长幼无序”扯到“大姐没人要”,话里话外都是酸气。
这话传来传去,没半天就传到了王荷花耳朵里。
她去村口打酱油,刚走到槐树后面就听了个正着,气得脸都白了,攥着油壶的手都在抖,回家就跟李初绾念叨。
“你说那些人嘴咋就那么碎!咱们家过咱们的日子,碍着她们啥了?天天盯着你嫁不嫁人,管得比村正还宽!二十五怎么了?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饭,用得着她们瞎操心!”
初云正在缝喜帕,听见这话,手里的银针顿了顿,眼圈也慢慢红了。
“大姐,都怪我……要是我再等两年,等你先嫁了我再嫁,就没人说这些闲话了。”
她心里又愧疚又难受,觉得自己抢在姐姐前面出嫁,平白才让大姐受了非议。
李初绾刚刚在对着嫁妆册子清点物件,闻言放下毛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初云的肩膀。
又转头安抚王荷花,语气平淡得很,半点火气都没有:“娘,二妹,你们别往心里去。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村里人说她老姑娘,二十五了也嫁不出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家里穷,那些人就在她面前说,现在家里有点小钱了,还做着点生意利好着村民,那些人不敢在她面前说,就改背后里说。
可这些村妇的酸话,在李初绾心里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嫁不嫁人,什么时候嫁,都得看我自己愿不愿意,轮不到旁人置喙。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好了,她们眼红,逮着点由头就想踩一脚,咱们要是往心里去,岂不是遂了她们的意?”
“再说了,”她看向初云,语气软了几分,“你跟金满情投意合,年纪也合适,风风光光出嫁是应该的,跟我什么时候嫁没关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当你的新娘子就行。谁要是敢在你大喜的日子说闲话,不用你出面,大姐替你挡着。”
李大富在旁边听着,也瓮声瓮气地开口:“绾绾说得对。咱们李家的姑娘,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谁也管不着。她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好,不用搭理。等后天嫁妆抬出去,堵上她们的嘴就是了。”
有家人这话,初云心里才踏实了些。
她攥着手里的喜帕,暗暗打定主意,出嫁那天一定要体体面面的,不能让别人看扁了李家,更不能让大姐因为她受半分委屈。
转眼,就到了初云出嫁的正日子。
天还没亮,院里就又忙活开了。
王荷花早早起来煮了汤圆,寓意团团圆圆。
请来的福全婶子也到了,坐在东厢房里,等着给初云开脸梳妆。
初月和初霜帮着端热水、拿胭脂,初星帮不上忙,就只能跑前跑后地凑热闹。
李初绾走进东厢房时,初云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素净的脸,头发松松挽着,眼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眼底却还藏着一丝昨日残留的愧疚。
福全婶子拿着棉线,笑着说:“初云姑娘坐稳了,开脸疼一下,往后日子就顺顺当当的。”
棉线绞在脸上,确认有些疼,可初云咬着唇愣是没吭声。
李初绾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心里也有点发酸。仿佛昨天还是跟在她身后捡野菜的小丫头,一晃眼,就到了出嫁的年纪。
开脸完了就是梳妆,福全婶子手巧,梳了个温婉的垂鬟分肖髻,刚要插簪子,李初绾抬手拦住了:“婶子,等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