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长叹一声,索性不再纠结。
既来之,则安之。
与其在这里干耗,不如直接闯进去探个虚实。
念及此,他提起腰间单刀,大步流星朝唐府走去。
实在不行,把这看起来毫无防备的胖子绑了做人质,总能撬开他的嘴。
江然踏过最后一道门槛,视线越过斑驳的粉墙,落在唐府那扇朱漆大门前。
唐员外正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须发皆白,神态悠然。
直到脚步声靠近,他才慵懒地掀起眼皮。
这一眼,便如惊雷落地。
只见来人背负行囊,手挽单刀,身姿挺拔如松。
眉峰似远山含黛,眼底若寒星闪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英气与俊朗。
唐员外原本浑浊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猛地从台阶上弹起,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贤婿!”
一声高亢的呼喊划破长空,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江然脚步一顿,抱拳的手僵在半空。
那句到了嘴边的客套话,硬生生被“贤婿”
二字噎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尴尬的沉默。
他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头莫不是老糊涂了,认错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至极。
哪有做岳父的连自家女婿都认不出的道理?
没等他理清思绪,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竟让他无法挣脱。
“来来来,快进屋!”
唐员外满脸堆笑,语气急切,“一路奔波辛苦,老夫早已备下接风宴,就等你归来。”
顿了顿,他又像是生怕对方不认识自己般,郑重其事地补充道:“对了,老夫姓唐名左,是你的岳丈。”
江然头皮发麻。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却又漏洞百出。
岳父自我介绍?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位岳父从未见过女婿,而他也从未见过岳父?
这两人是怎么把这门亲事定下来的?难道是靠灵魂感应?
江然此行乃是为了营救恩师,绝非来攀亲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沉声道:“唐员外,您恐怕认错人了。
我……”
话音未落,唐员外的脸色骤变。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啊?贤婿这是……要悔婚?”
声音哽咽,颤颤巍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然吓得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老家伙在苍州府可是出了名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真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嚎起来,这瓜保熟吗?
自己今天是来给那位“老酒鬼”
赔罪的,若是开局就给唐家添堵,让这位员外在街坊邻居面前颜面扫地,那麻烦可就大了。
即便手里握着单刀,此刻也不敢轻易挥动。
毕竟这里是唐家地盘,闹出人命动静太大。
思前想后,江然只能选择缓兵之计。
先把人哄进府里,关起门来慢慢谈,总比在这里上演苦情戏要好得多。
他连忙摆手,语气放缓:“唐员外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言,唐员外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他连连点头,仿佛刚才的悲伤只是错觉,“快,快进府,宴席都凉了就不好吃了。
咱们回家!”
江然看着眼前这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庞,心中无奈叹息。
任凭自己一身武艺高强,此刻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牵着鼻子走,跨进了唐府的大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这老头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待会儿只要摆事实讲道理,将原委说清,谅他也不能强买强卖,把自己扣在这当什么赘婿。
江然心中暗自庆幸,方才在门外未曾点破那层窗户纸,算是给足了这位老丈人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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