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一夜未睡。
不是不想睡，是身体太兴奋了。
前世的张清源如果要引动天地之力，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寿元才能换取片刻的威能。每一次动用大神通，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可在这个世界，他只是心念一动，天地之力就蜂拥而来。
就像饿了半辈子的人突然掉进了米缸里。
虽然丹田还是漏的，虽然灵根还是无——但这里的灵气太浓郁了，哪怕只能从身体里过一遍，淬炼效果也比前世苦修十年还好。
天亮时，陈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油脂状物。
那是灵气冲刷经脉时带出来的杂质。
前世的他修炼了一百八十年，也没能把肉身淬炼到这种程度。而这个世界，他只是盘膝坐了几个时辰，效果就如此明显。
“难怪这个世界的人都在追求灵根……”
陈虚打了一桶井水，从头浇下。
凉水冲刷掉身上的污垢，露出下面微微泛着光泽的皮肤。
灵根好的人，修炼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百倍，这是天赋碾压。
但没有灵根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
至少他找到了活路。
陈虚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出去。
老仆林守拙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老人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虚儿，吃饭。”
陈虚走过去，端起碗，没有急着喝。
他观察着林守拙。
老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一双浑浊的老眼。走路的时候微微颤颤，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可昨天晚上，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速度，绝对不是普通老人能有的。
“林伯，”陈虚忽然开口，“你跟着我们陈家多少年了？”
林守拙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老奴……跟着陈家四十年了。”
“之前呢？”
“之前？”林守拙的眼皮动了动，“之前老奴是个乞丐，老爷心善，收留了我。”
陈虚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
一个能在陈家隐藏四十年的人，嘴巴不可能这么容易撬开。
但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林守拙，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今天陈家那边有什么安排？”陈虚边喝粥边问。
“午后要去祠堂领月例。”林守拙垂下眼，“没有灵根的人，月例减半。”
“哦。”
陈虚不以为意。
他现在对陈家的那点月例毫无兴趣。他需要的是接触更多的修炼资料，了解这个世界的完整力量体系，以及——
找到能代替灵根的办法。
昨天他虽然成功引动了天地之力，但那只是借力。就像用手从河里捧水，虽然能短暂地接触到水，但无法把水储存下来。
他需要的是——凿一口井。
把灵气留在体内的方法。
灵根是这个世界的标准答案，但标准答案不是唯一的答案。
前世他见识过太多的奇术：以符箓代替修为的符修、以丹药为根本的药修、以兵器为主体的器修、以阵法为核心的阵修……
灵根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但未必是全部。
他要找出第三条路。
喝完粥，陈虚站起来。
“林伯，我想去陈家藏书阁看看。”
林守拙的眉头微微皱起：“虚儿，藏书阁……只有黄灵根以上的子弟才能进。”
“我知道。”
陈虚笑了笑：“但我只是去看看门长什么样，又不进去。”
林守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阻拦。
陈虚走出院子，朝陈家本家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街巷，绕过一处池塘，陈家那气势恢宏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龙渊陈家的宅邸占地数百亩，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匾，上书四个大字——“龙渊陈氏”。
门前的台阶上站着几个护卫，个个气息沉稳，都是炼气期的修士。
陈虚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门。
陈家虽然规矩森严，但也没有太为难旁支的人。旁支子弟虽然待遇差，但总归还是陈家的人。
侧门的护卫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昨天那个“无灵根的废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干什么的？”
“我想去藏书阁那边转转。”
“藏书阁？”护卫嗤笑一声，“你一个无灵根的废物，去藏书阁干什么？认识字吗？”
陈虚笑着点头：“认识几个。”
护卫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藏书阁不是你这种人能去的地方。”
陈虚没有争辩，转身就走。
他没有生气。
前世活了一百八十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点嘲讽，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有些遗憾——
藏书阁进不去，就意味着他无法了解这个世界的完整修炼体系。
那他只能靠自己去摸索了。
不过……
前世无数失传的古籍里，藏着很多这个世界的修士可能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需要的，只是验证。
回到城西的破院子时，陈虚忽然停下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腰间挂着一枚翠绿的玉佩。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高傲。
正是昨天在测试台旁边见过的——陈家族长之女，陈灵曦。
她看着陈虚，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没有灵根。”
陈虚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陈灵曦从袖中取出一本古籍，随手扔了过来，“这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陈虚接住古籍。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无根之修》。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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