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青云问道**
一夜无眠。
陈虚坐在院子里,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泛白。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没有动。桌上的茶早已凉透,铜壶里的水也烧干了三次——他每次想倒茶才发现壶是空的。
脑子里的事情太多,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
周元青被曝光了身份,但他没有当场被拿下——因为没有人能拿下他。一位元婴期的长老,哪怕暴露了,也不是执法堂那几个人能留得住的。陆老能压制他的灵光,却没有出手擒拿。
为什么?
陈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种可能。要么陆老的实力还没到能稳拿周元青的程度,只是靠气势震慑;要么——陆老留着他有用,不想打草惊蛇,打掉更大的鱼。
他倾向于后者。
那问题就变成了——周元青这条线,会牵出谁来?
—
天刚大亮,陈虚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开门一看,是外门的一个传讯弟子,气喘吁吁的。
陈师兄!执法堂请您过去一趟——苏长老亲自传话。
陈虚揉了揉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长老——执法长老苏止戈。这人在青云宗以铁面无私着称,修为深不可测,是宗主之下最有话语权的几人之一。昨晚的事不可能不传到他耳朵里。
陈虚洗了把冷水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跟着传讯弟子去了执法堂。
一路上他都在盘算。
苏长老找他,无非三种可能:一是询问昨晚的经过,核实周元青的身份;二是问责——一个外门弟子手里有窥灵镜这种东西,本身就有问题;三是——苏长老自己也有问题。
第三种可能性让陈虚的脚步慢了半拍。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直觉告诉他,苏长老不是坏人。一个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如果也是幽冥教的人,那青云宗干脆别混了,直接改名叫幽冥宗分舵算了。
—
执法堂的大堂比他想象的要安静。
没有三堂会审的阵仗,没有两旁肃立的执法弟子——只有苏长老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苏长老约莫六十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瘦,两鬓微霜,一双眼睛沉稳得像两口古井。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老袍,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得不像一位位高权重的执法长老。
陈虚进门后,苏长老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
陈虚规规矩矩地在他对面坐下。
苏长老倒了一杯茶,推到陈虚面前。然后他抬起眼皮,看了陈虚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陈虚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头到脚看穿了一遍。
周元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苏长老的声音不高不低,铜镜我也看过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面窥灵镜,放在桌上。
陆老头的东西。他顿了顿,他倒是舍得给你。
陈虚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苏长老认识窥灵镜,说明他和陆老至少是彼此知根知底的。
苏长老,陈虚斟酌着开口,周长老的事——
你不用管了。苏长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内务长老出了问题,执法堂会处理。你一个外门弟子,不该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
陈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长老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苏长老话锋一转,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的表现,我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一个十五岁的外门弟子,无灵根,入宗不到两个月,能发现一位长老级别的卧底——还当着执法堂的面把人逼到现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虚老实摇头:不知道。
意味着——苏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坐不住了。
陈虚的心一紧。
昨晚周元青离开之后,没有出山。苏长老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陈虚能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一份凝重,他在宗门里消失了。不是人间蒸发——是主动隐匿了起来。
那说明——陈虚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他在准备什么?
苏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分赞许。
聪明。所以我把你叫来——不是为了问话,是为了提醒你。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
周元青不是你最大的威胁。他暴露了,反而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有暴露的那个同伙。
陈虚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元青在青云宗潜伏十七年,他的上线、下线、同僚——绝不止他一个人。苏长老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你拔了一根钉子,但钉子下面可能连着一整块铁板。
那我该怎么办?
苏长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白天照常活动,不要改变你的习惯。让人以为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没有放在心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虚,晚上的事——等你准备好了禁地之行,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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