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仍执扇未动,唇瓣微启,气音似有若无:
“固安兄,你这般凑近,倒像是要偷看我袖中藏了什么秘密。”
话音未落,指尖一颤,扇面悄然滑过半寸。
李斯眸光一亮,随即忍笑摇头:
“你这哪里是扇风,分明是冻住了筋骨。”
他故意拖长尾音,又补一句:“慢慢来,莫急着凉。”
周文清垂眸,扇柄抵住掌心,缓缓合拢。
一转手,藏入袖中,抬盏轻啜,茶烟氤氲,遮了眉目。
殿内杯盏交碰,笑语如织,秦廷百官神采飞扬。
六国使臣席间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齐使咂舌轻叹,酒液在杯中晃出金波:
“此酒,前所未有,甘冽沁心,妙不可言。”
又添一盏,不觉旁侧赵使眉头微蹙。
那人心中冷嗤,指尖轻抚杯沿:
再香的醪,也不过是谷物所化。
奢靡至此,岂非国之大忌?
他缓缓将酒盏放回案上,唇角扬起温润弧度。
世人只见醉宴繁华,却不知这新王,正一步步踏入歧途。
待时机成熟,便教他亲赴东境,只求一纸盟约。
若能借力牵制燕人,何愁北患不除?
酒意渐浓,丝竹停歇。
纸伞舞终,最后一伞合拢时,余韵仍绕梁不散。
众人静默,视线齐齐投向殿心。
昌平君离席而起,缓步行至御前,双膝跪地,郑重叩首:
“陛下,臣率群臣恭祝圣寿,献上典籍百卷,伏请准允。”
嬴政端坐高座,微微颔首:
“准。”
他亲手掀开箱盖,金线绣封映入眼帘。
内藏秦律十八篇,田律、厩苑、仓廪、金布诸令,共百余卷。
字字工整,册册校勘,皆为朝堂心血所凝。
他稍作停顿,语调沉凝如钟:“愿大王以此法度为纲,正刑名,立 ** ,使秦祚绵延万代,根基永固!”
“甚善。”
嬴政目光落在箱箧之上,轻点下颌,眉间浮起一丝嘉许:“丞相用心良苦,律令乃安邦之基,能集于一册,便于取用施行,此功利在社稷,惠及黎庶。”
“大王过誉,此乃臣职守本分,岂敢居功?实乃众卿共议而成,尤以治粟内史周文清屡出奇谋,臣等不过拾遗补漏罢了。”
言罢,他侧身朝周文清略作颔首,神情谦和至极。
周文清嘴角微扬,拱手回礼,笑意温润,心底却掠过一丝不安。
果然,昌平君语气忽转:
“臣冒昧,此礼仅作引玉之砖,周内史素来巧思非凡,必有更胜者在后,今请治粟内史寺呈上寿礼。”
他退后半步,伸手相邀:
“周内史,请。”
周文清笑意一滞。
方才还心生怜悯,慨叹其难处,如今倒要亲自踏火而行了。
熟稔寿仪旧例的他心中明镜般清楚——丞相献礼之后,理应轮到廷尉府。
昌平君一句“抛砖引玉”
,便将次序改易,将他推至风口浪尖。
莫非就这般急切,要见我摔落阶前?
老奸巨猾,偏爱暗中设局。
难不成是惧怕自家所献之物与廷尉相撞?自认律法不及固安兄权威,唯恐被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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