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盖聂已入噬牙狱。”
“再替我问一句:流沙,可愿替帝国,寻一位‘无名之人’?”
......
小圣贤庄,后山松林深处。
伏念正与颜路、张良对坐案前,议的仍是盖聂之事。
盖聂入狱,朝野震动。此人剑术冠绝当世,素有“一刃破千军”之说。连他都陷落,足见秦廷铁腕已非虚张声势。消息放出来不过三日,齐地私铸兵刃的作坊歇了火,楚南聚义的祠堂撤了香,连原本暗中联络的几支游侠,也接连断了音讯。
三人清楚,这是震慑,更是警告。
可震慑之下,究竟藏了什么手段?谁主审?谁押解?噬牙狱的牢门为何偏偏为他而开?这些,他们一概不知。
正沉默间,檐角忽有羽声掠过。一只青羽信鸽扑棱棱落于案上,爪下系着细竹筒。
拆开一看,是咸阳儒生急报,末尾还附了一张薄片。
伏念伸手拈起,指尖微顿。
颜路凑近,目光一触,呼吸微滞。
张良亦侧首,眉峰微蹙。
……是纸。
不是缣帛,不是素绢,更非削刮平整的竹木薄片。就是一张轻、韧、匀、白的薄片,指腹压下略有微涩,却足以承墨不洇。
信中言:取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沤、捣、抄、晒,四步成材。原料寻常,工序可循,坊间匠人依样试制,三日内已得成品数十张。
伏念指尖轻叩案面,声音微扬:“若此法可行,十年之内,庶民束修可省一半,童子开蒙可提三岁。”
颜路点头:“贫家子不必攒钱买竹简,自己就能捣浆造纸。卖几张,够换半斗粟;抄几册,便能授邻家子弟。”
伏念忽而一笑:“嬴政屠六国、焚异说,手段酷烈。唯独此事,算得上利泽万世。”
颜路颔首称是。
张良却未接话。他静坐片刻,忽然掩袖轻咳两声,面色略白:“今日头眩,恐不能久坐,先告退了。”
说罢起身,袍角拂过门槛,径直往山下行去。
颜路目送其背影隐入林径,只轻轻一叹,未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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