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关羽硬生生咽下了那句斥责。
他名义上是来问责关麟的,可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冲动却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在这即将踏入单刀赴会、生死未卜的前夕,他想多看云旗一眼,再多看一眼。
鹿肉的油脂还挂在嘴角,关麟随手一抹,目光轻佻地落在面前那道魁梧的身影上。
关羽眉头微蹙,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小子嘴里的话,怎么比刀口还利?
“父亲不是号称单刀赴会,视江东如无人之境么?”
关麟语气散漫,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怎么,这就舍不得这贼曹掾吏的位子,不敢去了?”
“回来看看吾儿这官当得如何,不行么?”
关羽强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沉声道。
这一句反问刚出口,关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假思索地回敬:“父亲若是怕了,大可不必找借口。”
***你大爷!***
关羽心中暗骂。
这逆子就像是个 ** 筒,稍不留神就能引燃他的暴脾气。
想忍?根本忍不住。
终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江东鼠辈,何足道哉!”
关羽眯起眼,环顾四周破败的公堂,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倒是吾儿好手段,才几日功夫,就把这官府大堂给变卖了?”
“有钱不赚 ** !”
关麟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孩儿只是觉得老爹太穷酸了,府库里连一个月的开销都凑不齐。
所谓开源节流,既然节流无门,那便只能开源。
父亲总不想让外人笑话咱们荆州官府是个穷光蛋吧?”
又来了。
又是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姿态。
关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从襄樊前线回来,他就仿佛患上了某种心理适应症——对儿子的无礼言论产生了诡异的耐受性。
甚至此刻他隐隐觉得,要是哪天听不到关麟这番混账话,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关羽长袖一挥,动作大开大合,带起一阵劲风,将周遭的空气都搅动了一番。
他死死盯着关麟:“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就不担心你老子此去有去无回?
关麟眨了眨眼,眼神清澈而愚蠢。
他想了想,最后干脆一摊手,满脸无辜:真没啥可说的。
但在内心深处,关麟却是翻了个白眼。
*老爹你这矫情劲儿是从哪儿学的?单刀赴会那是为了立威装逼,怕个毛线!简直就是我看过所有三国文本里,最怂的一版关羽。
*
见儿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关羽不再多言。
他收敛心神,最后深深看了关麟一眼,那目 ** 杂难明。
“为父去了。
希望你的答卷,是对的。”
话音落下,决绝之意扑面而来。
关羽转身,迈步向门外走去。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身后的衙役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拱手问道:“关公,那些……还卖吗?”
关羽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声冷哼。
又迈出两步后,关麟忽然喊了一声:“爹!”
关羽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还有事?”
关麟神色骤然凝重,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父亲且听我一言。
古人云‘安土重迁’,百姓恋乡,故而赤壁之战时,江东士民闻讯即起,虽无甲胄之利,却有守土之志,此乃大胜之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今非昔比。
中原烽烟未熄,江东世家大族内斗不休。
富户贪恋安乐,厌弃兵戈,只求偏安一隅。
这般局面,固守尚有余力,若想北伐进取,无异于痴人说梦。
鲁子敬此时设宴邀战,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番惊世骇俗之论一出,关羽心头巨震。
原本只当这孩子近日胡闹,变卖家产、豪赌公堂,行事乖张离经叛道。
未曾想,看似荒唐之举背后,竟藏着如此清晰的战略洞察。
那句“怀土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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