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讪笑两声,拍了拍马屁股。
大青马这才哼唧一声,迈步往前走,速度一点没减。
这不就是传说里的“拍马屁”?
难怪啥领导都爱听这个,真舒服。
不走昨天沉国栋带的那条小巷,窄得只能过人。
今天拉货,得走主路。二十分钟到,拐进闻三儿那条街。
白日里也不冷清,旧货摊子一堆,鸽子迷正挑鸽子,玩啥的都有。
就是没晚上那阵仗。
好鸽子真贵,一只顶一台二八自行车。
李学武觉得,说摆摊的都是晚上那帮人,太绝对了。
但有个铁定——肯定有漏网之鱼。
你看那些摊布还是老样子,马灯也没收。
两边留了车道,各走一边。
要说这集市没人管?他李学武敢把大青马吃了。
大青马:我谢谢你啊,但你给我滚蛋!
车帘掀开一角,李学武慢悠悠往里钻。
没人留意,毡布一晃,车轮碾过巷口。
巷子能过车,不过进去就得调头,直奔闻三儿家后院。
门没锁,他推门就进。
屋里,闻三儿蹲炕上翻书,眉头皱成疙瘩。
这家伙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要不是识几个字,李学武根本不会带他混。
所以听话得很,看书认真,时不时甩手蘸唾沫翻页。
听见动静才抬头,看见是李学武,愣了一下。
李学武瞧他捧书还笑得出来,马鞭头一挑书皮,眼珠子差点瞪掉。
《梅》字刚露,气得他差点吐血。
闻三儿这小子,手里攥的可是清末精装版,带插图的古董货。
见他脸色铁青,立马打起精神:“学武来啦?刚收了两本旧书,瞅瞅值不值钱。”
李学武眯眼一笑:“行啊,你还认得宝贝?”
“那可不,老古董,保准真。”
一巴掌抽在书上,骂咧咧:“少整这些虚的,老彪子人呢?”
闻三儿慌忙把书塞回怀里,蹦下炕:“上午去收小米,刚回,家去了,晚上才来。”
李学武指了指马道:“我弄了头猪,赶紧叫人,马上开宰,夜里卖鸽子市。”
“啥?猪?真有?”闻三儿嘴巴张成O型。
李学武懒得废话,转身就走。
他脚底抹油跟上,趿拉鞋都跑飞了,掀帘子就是一声吼:“舞草!”
俩人合力拉开大门,马车轰隆驶进院。
闻三儿提鞋就冲出去,李学武喊:“买口大锅回来!”
“哎!”人影早没了。
李学武也不拦,门一锁,只留小缝。
蹲下扒砖头,堆成小山。
沉国栋拎着裤腿进来,离得最近,第一个到。
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住车斗里的猪。
凑近李学武,眼神闪得像刚偷了鸡。
李学武抬头吓一跳:“你瞅啥?想吃肉?赶紧烧水!”
沉国栋一哆嗦,窜去炉子边,水壶往火上一搁,又冲回来。
“武哥,烧水干啥?”
李学武翻白眼:“还能干啥?和泥砌灶台!屋里那个小炉子能烫掉猪毛?当真要啃毛猪?”
“哦哦哦……”这才恍然大悟。
李学武看他杵那儿不动,一脚踹过去:“去挖土!墙根儿松的地方,快!”
沉国栋抱着簸箕铁锹就蹽了。
二孩儿一阵风似的冲进院,掀毡布,看猪,又冲向李学武。
“武哥!真回来了!那么大的猪!”
李学武看着长高的小伙,叹了口气:“嘴皮子先放一边,去帮国栋挖土!”
二孩儿应了声就蹽开了腿。
他是跟着李学武最晚的,年纪小,家里是从山东逃荒来的。
娘一到这儿就没了,只剩他孤零零一个,没爹没娘的命。
送孤儿院吧,岁数大了点;自己扛事吧,又太嫩。
街坊一合计,给他找了个捡粪的活儿。
马粪牛粪攒起来卖,换钱买饭,勉强糊口。
这天,老彪子瞅上了他。
那家伙精得跟猴似的,一瞅见人就往上贴。
二孩儿原名杨二,排行老二,家里的大哥早路上没了。
爹娘也死得不明不白,没人知道尸骨在哪。
他从小没吃过几顿饱饭,现在十六七,才一米五出头。
个子矮,眼神却贼亮,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
俩人一唱一和,动作利索。
一会儿工夫,门口堆起一堆土。
李学武抬手:“行了,别堆了,去端热水,和泥。”
沉国栋刚把铝壶拎出来,老彪子和闻三儿已经抬着口大锅进来了。
嘿,锃亮的新铁锅,刚出炉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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