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相把残图从青石上捡起来。黑纸金线,灵力注入的瞬间纸面上的纹路亮了。是谷底阵心的结构图,只有外层三分之一。纹路的走向和右臂里九九归元阵的涟漪纹理同源。
他把残图折起来塞进怀里,走到谷底裂缝前蹲下来。右手按在地上,暗金光芒从墨色底下涌出来。右臂里的九九归元阵核心刚触到阵心外层,三百六十五条阵脉便一条接一条亮起来。内圈缺了一百零九道,暂时补不上,先封住。
阵心在他掌心下震了一下,很轻。上古神雷在骨髓腔里闪了一下,和阵心的灵力节律对上了:每七息松一次,每次松出半息。
他站起来走回青石旁边坐下,右臂搁在膝盖上。墨色安静。他把幻阵纹路重新调整了一遍,将周秀宁、虎哥、小宝三人的幻象和阵心骨架嵌在一起。周秀宁的轮廓自溪边凝聚出来,右臂里过了一阵凉意。溪水的凉。虎哥从枯树桩上凝成轮廓,指节间弹过一声叩响,刀背敲膝盖的脆声。小宝蹲在碎石地上,朝天揪先从光尘里浮出来,然后是树枝尖,右臂深处嚓地响了一声,石子被树枝刮过的触感。
三道感官各锁一个幻象。只要阵心还在跳,幻阵就不会散。
大黄趴在青石旁,竖瞳阖着,尾巴在碎石地上扫了一下。韩沐相把手放在它后颈上,手指陷进暗金色的短毛里。大黄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的呼噜。
周秀宁坐在溪边,竹筐里的韭菜满满当当。她低头瞧了瞧筐子,又抬头看韩沐相。
明天还择。
韩沐相在溪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脸。溪水冰凉,顺着手腕淌进袖口。周秀宁把竹筐往旁边挪了半寸,给他腾出蹲的位置。他洗完脸在溪边多蹲了一阵,看她把韭菜一根一根码齐。老韭菜根上还带着泥,择完在膝盖上磕两下,咔、咔。
大黄从青石旁起身,踩着碎石走到溪边。湿鼻子凑近周秀宁的脚踝。鼻尖穿了过去。大黄倒退了一步,金色竖瞳瞪着那道轮廓,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低吼。它闻到溪水的凉,闻不到人的气味。韩沐相把右手搭在它后颈上,指节收了一下。她不是真人。大黄偏过头看他,竖瞳里的金边往外扩了半圈。过了一阵,它把下巴搁回前爪上,不叫了。
虎哥蹲在枯树桩上,柴刀横在膝上,拇指刮了一下刀刃上的暗金色光纹。豁口被阵灵的残余能量填满了。
这把破刀有一天该真修修了。
够快了。刃还是利的。
虎哥没看他,拇指在光纹上又刮了一下。你那两个孩子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往中州千器城去的。
不跟去?
跟去是害他们。炎宗在镇上见过我的脸。
虎哥沉默了一阵,把柴刀翻过来,刀背朝上,豁口对着天。他低头看着刀背上的豁口,拇指从刀根推到刀尖,又从刀尖推回刀根。来回刮了三遍。
你今年多岁?
韩沐相没答。
虎哥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不说拉倒。老的才有资格不说。
二十。
虎哥的拇指停在刀背上。过了两息才动。
二十岁头发白成这样?
韩沐相没说话。右臂在袖子里安静地垂着。虎哥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柴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刀背在膝盖上叩了三下。不叩了。
小宝蹲在碎石地上,树枝尖在地上嚓嚓走,画第二十六道弧。每个拐角依旧十七度。韩沐相在她旁边蹲下来。目光沿着弧线走了一遍。弧线的方向和九九归元阵的回路完全相反,精准地反:每一道从左往右,九九归元是从右往左。角度一步不错。他把手按在弧线旁边的碎石地上,指节抵着石子,感受弧线拐弯处石子被磨掉的粉末。十七度的粉。
树枝停了。小宝抬起头,朝天揪歪向左边,碎发从发绳里跑出来粘在脸颊上。她看着韩沐相,眼睛眨了一下。
画了多少了?
二十七。
等你画到一百道,我把阵心翻过来给你看。
小宝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但她低头继续画的时候树枝走得更快了。嚓嚓嚓,碎石地上的弧线一道接一道,全是反的,全是对的。韩沐相把右手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暗金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照着她画的弧。碎石地上的反弧被暗金光照着,纹路比石子本身还清晰。
大黄从溪边踱回来,在小宝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竖瞳半阖,尾巴在碎石地上扫了一下。小宝左手伸过去放在大黄头顶。手穿过了暗金色的短毛。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韩沐相。
大舅说你是阵法师。
最好的那种?
韩沐相看着她。没有答。右臂在袖子里安静地垂着。
小宝歪了一下头,朝天揪跟着晃了晃。她低头继续画弧。嚓。
傍晚周秀宁把韭菜筐端进凹岩里。虎哥的食指从刀背上移开了。小宝趴在碎石地上睡着了,手里攥着树枝,朝天揪歪向一边。
韩沐相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指伸到她面前。指尖在她额头上方停了一寸。小宝在梦中动了动鼻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