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把所有相关材料清点好,收进帆布袋,打车出了门。
她跟上次开庭时的心态不一样了,她没有紧张,心里很平静。
审判厅里,陈美兰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
她看见林栀走过来,眼神很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把目光移开了。
她果然找律师了,林栀心里想。
林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在大厅另一侧原告席的位置坐下。
大厅里陆续有人进来,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其中一个戴着老花镜,嘴里嘟囔着好像没走错,另一个说:“你都来了三回了还找不到路。”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背着双肩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大概是法学院的实习生,来旁听做记录的。
陈美芳是开庭前几分钟到的。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旧外套,头发用夹子随便别着,跟陈美兰那身精心打扮一对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看见林栀坐在长椅上,看见她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往常一样招呼她“二姨”。
最终她低着头走进了法庭,在旁听席最靠边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九点整,审判员在审判席上坐定,核对当事人身份,宣布开庭。
审判员先让林栀说说为什么要告陈美兰,林栀站起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前阵子我去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产权更正,想把院子从刘德厚名下更正到我姥爷名下。我二姨夫也写了声明,说刘家不争这个院子。但陈美兰向登记中心提了异议,说她是姥爷的女儿,对院子有继承权,不同意更名。登记中心因为她的异议暂停了我的申请,后来异议期满她也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更正登记就自动终止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让法院确认她的异议不成立,排除她对产权更正登记的妨害。”
审判员问陈美兰这边有什么要说的。
赵律师站起来,说:“审判员,被告提出异议是基于她的法定继承人身份。陈美兰是陈济川的女儿,是法定继承人之一。她认为这套院子是她父亲的遗产,在遗产分配方案没有确定之前,产权不能随意变更。她提出异议是在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不构成妨害。”
审判员问林栀对律师说的有什么意见。
林栀说:“我只是想把院子从刘德厚名下还原到我姥爷名下,这是确认一个历史事实。刘家已经承认了这个事实,而陈美兰跟刘家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资格对刘家放弃权利这件事指手画脚。”
“至于继承权,那是我姥爷去世之后才产生的权利,她要争,应该等产权更名到我姥爷名下之后再另案起诉,不能在更正登记这个环节拦着不让办。”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说:“被告的异议已经被登记中心受理,说明登记中心认可她是利害关系人。被告的行为是在法律框架内行使权利,不构成无理阻挠。”
“登记中心受理了我的申请,说明我准备的材料是齐全的。如果不是陈美兰提异议,更正登记早就办下来了。她的异议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就是一句话,我是女儿我不同意。这不算无理阻挠算什么?”
赵律师没有立刻反驳林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审判员宣布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这个案子还需要进一步审查,宣判日期另行通知。
林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美兰,她还坐在被告席上,表情有些吃瘪。
她大概没意识到,自己把院子卡在一个对谁都不利的状态里。
陈美兰在公示期提出异议,把这一步卡住了。
她以为卡住林栀就是保住自己的份额,但实际上产权不明晰,拆迁补偿就是镜花水月。
她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配合林栀把产权更名到姥爷名下,然后凭法定继承人身份主张她那一份,或许还能拿到一些。
但她的性格和认知决定了,她绝不会选择“配合”这条路。
她这辈子都在用“抢”和“拦”来获取利益,从来没学会“协商”和“共赢”。
她对法律一知半解,只听到马宏达说了句“提异议就能拦住她”,就以为自己找到了制胜法宝。
她不懂异议只是暂停键不是删除键,更不懂产权不明晰对她自己也是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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