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栀刚和林屿从外面回来,刘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那边刚下班,声音压着几分担心:“老婆,事情谈得怎么样?那帮人没为难你吧?”
林栀靠在酒店床头,说:“没怎么,就是嗓门大了点。还没正式谈,估计他们也还在商量到底想要多少。”
刘旸“啧”了一声:“我真恨不得飞过去。”
林栀笑了笑说:“你飞过来也没用,别添乱。”
她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刘旸“嗯”了一声,又追问:“那你别自己往上冲,谈不拢就回来,我来想办法。”
“你好好上你的班,这边有我和小屿。”
刘旸闷闷地应了一声,又问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好,林栀一一答了,最后说:“我先挂啦,还要给李律师打个电话。”
刘旸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让她别太累,有情况马上打给他。
林栀挂了电话,微信上一直在弹消息,她点开一看,家族群里小表妹早就已经炸了锅。
她不知道从周远那儿听了什么,连发好几条语音,语气从愤慨到义愤填膺:
“那帮人太过分了!我小哥那么老实的人,他们凭什么泼油漆、砸玻璃!”
“这还有没有王法,不行,我要请假去江城,找那帮人理论!”
“小哥你别怕,我陈警官警校可不是白上的!”
下面还跟了一串刀子和火的表情包,林屿好声好气地回她:“小雪,别闹,这边有我和姐。”
小雪不依:“你是当事人,他们才不跟你讲理!我和师父学了理论,我去!”
林栀看着那几段语音,又好笑又无奈,回了一句:“你就别添乱了,姐姐能处理。”
小雪说:“姐,我是人民警察,我去给你们撑腰!小哥你等着,我这就买票,不把他们骂得找不着北我不姓陈!”
林栀哭笑不得:“你别来,老实在流城待着。你要真来了,我还得腾出手管你。”
小雪不服:“我很能打的!”
林栀回:“你会写情况说明吗?能替你小哥去做笔录吗?”
小雪哑了火,发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说:“姐!你又瞧不起我!”
林栀没再回,把手机放到一边,心里却软了一下。
二姨看到一长串群消息吓得赶紧给小雪打电话叫她别胡闹,小雪这才消停点,发了个“那好吧”的表情,又跑去群里@林屿,说:“小哥,有需要就打给我,我随时冲过去!”
处理这种事,只能找律师,林栀翻到通讯录,找到老李的号码拨过去。
老李接得很快,听她说完情况,有些为难,叹了口气:“林栀啊,不是我不想接,我手上压着两个劳动仲裁和一个人身损害赔偿的案子,人在外地,抽不开身。小屿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复杂,但磨人,得有人盯着沟通。”
“我知道您忙,就是想托您看看在江城有没有熟识的律师朋友,帮我找个稳当的人。”
老李沉吟片刻,说:“这样,我晚点给你回信。”
林栀说好,道了谢。
挂了电话,老李没先找律师,倒是给周远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老李开门见山,语气有点歉意:“周远,你猜得没错,林栀找我了,想让我接小屿那事。她那个案子涉及伤情鉴定和赔偿调解,得在江城耗,我实在走不了。看你的意思,我该不该推?”
周远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如果能帮,就帮她一把。实在不行,别勉强。”
老李叹气:“我知道你跟她没什么关系了,但你这人心软。”
周远没接这句话,只说:“算我欠你个人情。”
老李笑了一声:“咱俩谁跟谁,我给你办,我帮她找个能打的,律师费不用操心。”
“嗯,麻烦了。”
挂了电话,周远靠在值班室椅背上,望了会儿窗外流城的夜色。
他知道林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求人,这回能打给老李,是真的难。
他没给林栀发消息,也没问进展。
有些事,他已经学会站在更远的地方,不靠近,不打扰,但该伸手的时候,手还是伸了出去。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哪怕只是帮着牵条线,也是在。
很多年前她有事,他没能及时在;现在她身边已经有人了,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窗外流城又落了雨,雨丝斜斜地擦过窗子,像谁把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轻轻抹在夜里。
这通电话林栀并不知道,她只收到老李后来发来的消息:我给你安排了个靠谱的人,姓温,明天会联系你。别慌,这案子没你想得那么糟。
林栀看着那几行字,心里稍稍定下来。
她回老李:好,谢了。
江城的夜还在下小雨,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窗外只剩檐角偶尔滴下的水声,在夜里轻轻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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