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的沉水香瞬间溢了出来,冲淡了庭院里的草木腥气。
只见皇后娘娘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被贴身大丫鬟翠缕亲自搀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绣金凤袍,头戴九尾凤钗,雍容华贵,神色淡漠,那双凤眼扫过庭院时,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时机到了!
鹿芸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上自己臀部的伤势还未痊愈,猛地丢下手中的扫帚,像一只扑食的豹子,几步冲到了皇后娘娘的必经之路上。
“噗通”一声,她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引得周围的宫女们一阵侧目。
她仰起头,尽管脸上青紫未退,嘴角结着血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皇后娘娘!奴婢鹿芸,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声音尖利,因为激动而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
走在最前方的翠缕吓了一大跳,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扫地的粗使宫女竟敢如此大胆,不仅擅离职守,还敢拦住娘娘的路!
这简直就是没把宫规放在眼里,没把娘娘的威严放在眼里!
翠缕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放肆!哪来的不长眼的奴才,竟敢冲撞娘娘仪仗?拖下去,掌嘴!”
皇后娘娘的脚步顿住了。
她并未理会翠缕的叫嚣,只是微微垂眸,那冷淡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却眼神炽烈的鹿芸身上。
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以及一丝探究。
“哦?”
皇后娘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抬起头来。”
鹿芸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赌注下对了。
她顺从地抬起了头,将自己那张虽然丑陋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美艳轮廓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回娘娘的话,奴婢鹿芸,正是晏国前来伺候娘娘的宫女。”
她刻意加重了“伺候”二字,试图引起皇后的注意。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冲撞娘娘,但奴婢心中有一股执念,若不当面禀明娘娘,死不瞑目。”
翠缕见皇后开了口,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擅自行动,只是狠狠地剜了鹿芸一眼,退到一旁,手却依然按在腰间的软鞭上,随时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拿下。
皇后娘娘伸出那只戴着护甲的纤手,轻轻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执念?”
“你一个亡国公主,有什么执念,值得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
鹿芸听到“亡国公主”这四个字,心头剧痛,仿佛被人剜了一刀。
但她强行忍住,脸上挤出一副凄苦却又无比忠诚的表情。
“娘娘明鉴!奴婢虽是公主,但晏国已亡,奴婢这颗心,早已归顺了辰国,归顺了娘娘!”
她往前膝行了两步,不顾粗糙的石板磨破膝盖的伤口,声音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奴婢不求锦衣玉食,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留在娘娘身边,做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为娘娘鞍前马后,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奴婢在晏国时,也曾学过琴棋书画,女红礼仪更是不在话下,绝不是那些只知扫地浆洗的粗鄙之人能比的。”
“奴婢……奴婢只想离娘娘近一些,好时时聆听娘娘的教诲,尽一份奴婢的心意啊!”
她说着,眼角竟真的逼出两滴猫尿般的眼泪,顺着脸上的青紫滑落,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皇后娘娘听着这番不伦不类的表忠心,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
她身边的翠缕忍不住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嘲讽:
“娘娘,您别听她胡说八道。一个粗使宫女,也妄想做您的贴身丫鬟?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德行,这凤藻宫的地板,可不是她这张脸能蹭脏的。”
鹿芸心中大恨,却不敢看翠缕,只是死死盯着皇后,等待着判决。
皇后娘娘沉默了片刻。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她华丽的裙摆,她却稳如磐石。
她缓缓弯下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逼近鹿芸,带着一股压迫性的香气。
“你想做本宫的贴身宫女?”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手指轻轻抬起鹿芸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可知道,本宫身边的位置,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
“你又凭什么认为,本宫会留一个……连脸都顾不全的亡国公主在身边?”
鹿芸浑身一颤,皇后的手指冰冷,像毒蛇的信子滑过她的皮肤。
但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刻。
她咬破了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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