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隔壁用肥皂洗手。刷到手肘。少一寸,你都不用进来了。”
白景明眼皮跳了一下。
他堂堂海归医学博士,居然被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村姑当众训斥洗手规范。
他舔了下唇,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走向水房。
半小时后。
隔壁的客房被彻底清空。警卫员用厚实的透明塑料膜将单人床四周严严实实地封死,从屋顶一直垂到地面,形成一个简易的无菌帐篷。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高浓度来苏水味,混杂着酒精挥发后的冷香。
中心医院的急救车一路拉着警笛冲进招待所大院。几名护士提着沉重的金属无菌箱,满头大汗地冲进房间。
塑料帐篷内。
两盏大功率的白炽灯被临时拉进帐篷里,刺眼的光线烤得人头皮发紧。
李秀梅换上了护士带来的绿色无菌手术衣。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到极致的桃花眼。她额前的碎发被手术帽紧紧包住。
宋延明躺在单人床上。他的右上腹已经用碘伏大面积消毒,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褐色。
白景明站在手术台对面。他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止血钳。
他透过护目镜盯着李秀梅,心里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把脉扎针的女人,怎么破开这层皮肉。
“手术刀。”李秀梅摊开右手。
旁边的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把十一号手术刀拍进她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
李秀梅手腕微压,刀尖精准地落在宋延明右肋缘下的皮肤上。
锋利的刀刃划破表皮、脂肪层、筋膜。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一条长约十厘米的切口瞬间成型。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白景明瞳孔猛地一缩。他本能地拿起吸引器准备清理视野。
“别动。”李秀梅冷声喝止。
她放下手术刀,左手从旁边的无菌盘里捻起三根经过高温消毒的特制长针。
“你疯了!”白景明厉声打断她。
“这是开腹手术!你不止血,插什么针!”
李秀梅根本不理会他。
她两根圆润的手指捏住针柄,手腕翻转。
三根银针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分别刺入切口周围的穴位。针尖穿透肌肉层,直达经络深处。
李秀梅拇指和食指快速捻转针柄。
奇迹发生了。
原本不断向外涌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流速。
不到十秒钟,切口边缘的出血量降到了最低,整个手术视野变得异常清晰。
白景明握着止血钳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三根微微颤动的银针,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轰然炸开。
这怎么可能?
没有电凝止血,没有结扎血管。
仅仅靠三根金属针,就阻断了局部的血液循环?
这完全违背了他学过的解剖学理论!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这三根细长的银针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拉开牵开器。”李秀梅头也不抬,下达指令。
白景明机械地照做。他把牵开器卡在切口边缘,用力向两侧拉开。
腹腔内部的景象暴露在无影灯下。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胆囊壁已经严重水肿变黑,周围渗出大量浑浊的脓液,甚至部分组织已经开始坏死。
“胆囊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白景明声音发紧。
他看着那惨烈的病灶,手心开始冒汗:“组织粘连太严重了。没有超声刀,盲目剥离会伤到肝门静脉,他会死在手术台上!”
“闭嘴。看着。”李秀梅从护士手里接过组织剪和长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白景明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也最惊艳的医学表演。
李秀梅的手指极其灵活。
她没有依赖任何精密的探查仪器。全凭一双肉眼和手指的触感,在错综复杂的血管和坏死组织之间穿梭。
她的每一次剪切、每一次剥离,都精准得像是一台经过无数次计算的机器。
不,比机器更柔和,更带着一种对人体组织的敬畏。
汗水顺着李秀梅的额头滑落,浸湿了她后背的洗手衣。布料紧紧贴在她纤细的背脊上。帐篷里闷热难当,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脏器发炎的臭气。
李秀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吸引器。”
“纱布。”
“冲洗。”
她的指令简短有力。
白景明彻底沦为了一个打下手的机器。
他看着李秀梅那双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看着她游刃有余地清理掉所有的坏死组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准备缝合。”李秀梅扔下剪刀,接过持针器。
弯针穿透腹膜。
白景明再次被震住了。李秀梅的缝合手法根本不是国内常见的粗糙打结。
她用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续内翻缝合。针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动作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这种手法,他只在西德最顶尖的外科教授手里见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