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媳妇更是连眼里的嫉妒都惊成了后怕，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漏出半点不该有的声响惹祸上身。
他们看着那辆军牌吉普车，看着挺拔威武的小张，最后将目光落在穿着米白色洋裙、气质清冷高贵的李秀梅身上，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杆子。
所有人心里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以及对李秀梅能嫁入这种顶级高干家庭的极致仰望。
原来这李家闺女，早就不是他们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了。
大家伙儿再看向李秀梅和秦烈时，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敬畏，将那酸意和嫉妒暂时压制狠狠的藏进心里。
胡同里那些继续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被圆滑的小张几句话直接整散了。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纷纷扰扰。
小张指挥着搬运工人把大件家具都在新盖的房间里安置妥当，打发走工人后，他转身正准备跟秦烈告辞。
就在这时，堂屋的厚棉门帘被掀开。几人刚一踏入屋里，迎面扑来的就是一阵浓郁诱人的饭香。
趁着还没上桌，李秀梅将手里提着的几个大牛皮纸袋放在了八仙桌旁的条案上，笑着招呼：“妈，姐，先别忙活了，快来看看。”
说着，李秀梅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件紫红色的带毛领呢子大衣和一双黑皮棉鞋递了过去：“妈，这眼瞅着天越来越冷，给您添置的。您腿脚不好，这鞋里头全是厚羊毛，保暖得很。”
张淑琴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大衣的料子，眼眶“唰”地就红了，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全舒展开了：“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料子得多贵啊！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穿这么好的衣裳不是糟践了嘛！”
嘴上虽这么说，可那手却舍不得松开，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李雨霞见状也凑了过来，李秀梅顺势把那套藏青色灯芯绒罩衣和牛筋底皮鞋塞进她怀里：“姐，这是你的，穿穿看，要是不喜欢明日咱俩重新去挑挑。”
李雨霞惊得瞪大了眼，抚摸着那平整的灯芯绒纹路，激动得声音都打着颤，满脸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给、给我的？这料子真厚实，这皮鞋我可舍不得穿下地，得留着过年穿！”
一旁的阿楠看着李秀梅拿出的那件天蓝色的呢子短外套和乳白色羊毛衫，还以为是李秀梅给自己买的，正满眼艳羡地替她高兴，觉得这颜色配极了李秀梅的清冷气质。
却见李秀梅直接将衣裳和一双小方头软皮鞋递到了她面前：“阿楠，这身是你的，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阿楠愣住了，水灵灵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连摆手往后退：“秀梅，这可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给她这个非亲非故的人置办了这么体面的行头。
李秀梅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阿楠抱着那带着新布料香味的衣裳，眼圈瞬间红透了。
她再也顾不得局促，一把揽住李秀梅的胳膊，脑袋极其亲昵地靠在李秀梅的肩头蹭了蹭，声音哽咽又透着无尽的依赖与喜爱：“秀梅……你咋对我这么好。”
李秀梅微低头看着难得会撒娇的阿楠，笑着捏了捏阿楠的脸，打趣道：
“你这，就光记着我对你的好，咋不说说你平时是怎么掏心窝子待我的？家里医馆两头跑，你那点子力气全搭在这儿了。真要论起来，我欠你的情分可是一箩筐都装不下。”
“这几年，要不是有你在这家里头帮着我一起死死撑着，我这苦日子哪能熬得这么有盼头？我成天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全指望你。”
“我妈身体不好时常要卧床，大姐腿脚又不灵便，全靠你起早贪黑地暖心伺候。”
“我还记得刚来那阵我妈病得下不来床，我又不得不在药厂里工作回不来家，是你端屎端尿，连句嫌弃的话都没说过。大姐那条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冒冷汗，也是你半夜爬起来，用热毛巾一遍遍地给她敷，给她搓揉活血。”
“后来有了平平和安安那俩皮猴子，我在医院上班实在顾不上管，也全是你当亲生骨肉一样拉扯着。你自个儿省吃俭用，这舍不得吃那舍不得买了穿，全省下来给三孩子补身子。夜里熬得眼瞅着都不行了，还在那煤油灯底下给他们纳千层底、做罩衣。阿楠，你这颗心，简直就是贴着我的肺管子长的。”
李秀梅向来是个内敛清冷的性子，此刻却也难得煽情了一回。她反握住阿楠的手，轻轻拍了拍，嗓音温软下来：
“阿楠，在这大九城里，能有你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姐妹陪在身边，是我李秀梅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我一口干饭吃，就绝不让你喝稀的。”
这一幕，让一旁坐在轮椅上的秦烈深深动容。
他静静地听着李秀梅细数这几年来家里的苦难，深邃的黑眸底翻涌起极深的心疼与自责。
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自个媳妇儿、深深注视着李秀梅。
他不敢想，自己不在的这三年，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是用怎样单薄的肩膀死死扛起了他本该承担的责任？
一大家子老弱病残，那些起早贪黑的煎熬，那些连口细粮都吃不上的窘迫，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绝望……她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竟是连半句苦都没诉过！
她永远都是一副清冷坚韧、仿佛什么都能扛下的模样，若不是今天听到这些，他还不知道她竟在泥潭里生生咽下了这么多常人难以忍受的心酸。
秦烈不自觉地握紧了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心口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剜着一般难受。
他目光定定地望着李秀梅那纤细的背影，眼底憋得微微泛红，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揉进怀里好好的疼。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媳妇儿受的这些苦，他秦烈要拿后半辈子去还！往后在这南城小院，在京城，他要拿命把李秀梅捧在心尖上护着，至于帮着媳妇儿熬过苦日子的阿楠，他也绝不亏待，定会拿虎子当亲儿子一样待。
谁要是再敢让他媳妇儿受半点委屈，他秦烈定要让对方生不如死！
就在这姐妹俩眼瞅着眼泪婆娑，情绪煽到顶点的当口，厚重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最后一盘菜来喽！”李雨霞端着热气腾腾的干煸豆角走了进来，笑着招呼，这才算打断了这无限的回忆与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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