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边缘,一颗编号模糊的岩石行星。
莹绿色的毁灭之火最后一次冲天而起,如同墓碑,又似净化的裁决。
火焰中,庞大的机械装甲“萨姆”逐渐解除完全燃烧的过载状态,炽热的装甲板层层分离、收缩,化作点点光粒消散,露出其中娇小却挺直的身影。
流萤自尚未散尽的余焰中踏出,脚步略显虚浮。
她身上那套为适应萨姆系统而特制的深色紧身作战服,此刻多处破损,边缘有被酸液或利爪侵蚀的焦痕,紧贴着她因剧烈消耗而微微起伏的曲线。
汗水浸湿了额前银灰色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深切的茫然。
她环顾四周。
这颗星球的一半,大地已被蠕动的血肉菌毯覆盖,奇形怪状的虫巢建筑如同恶性的肿瘤般隆起,空气中残留着虫群特有的腥甜与信息素气味。
而另一半,尚且保持着岩石与稀薄植被的原貌,甚至能看到远方未被完全摧毁的原住民简陋聚落的轮廓。
虫群的“仁慈”或者说“规则”,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留一半,毁一半。
不反抗,便可苟延残喘;若怀有异心或尝试触碰禁忌,则彻底抹去。
流萤疲惫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带着铁锈的味道。
她随手找了块未被虫毯污染的、还算干净的巨岩坐下,弓起背,手臂搁在膝头,将脸埋入臂弯。
这是她持续转战数个星系、清剿了超过二十处虫群据点后,第一次允许自己停下来“休息”。
哪怕只是几分钟。
太累了。
并非纯粹身体的劳累——茧梦成为女皇后,萨姆系统与她的“失熵症”状态形成了某种平衡,赋予她远超以往的实力,她现在已经有了令使级的实力,但因为命途的特殊,致使她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方法清除虫群。
累的是心,是精神,是那种面对无边无际“潮水”时,挥剑劈砍却不知岸在何方的虚无感。
女皇——那个她曾亲密呼唤为“妈妈”、如今已完全陌生的存在——下达了最高指令:所有虫群不得主动攻击她。
甚至在她挥剑清除时,那些狰狞的虫裔也往往只是沉默承受,直至死亡。
这份扭曲的“保护”和“关爱”并未让她感到宽慰,反而像最冰冷的嘲讽,凸显着她行为的矛盾与……徒劳。
她杀得完吗?一个星球的虫群覆灭,或许意味着数百个星球上新的虫卵正在孵化。
要么使用繁育的力量,要么就用你手中的剑一只只地杀。
虫群的扩张模式已然改变,它们不再仅仅依靠无脑的数量淹没,而是展现出可怕的适应性、进化性与……某种诡异的“秩序”。
这种新生的“繁育”,比旧日的蝗灾更难以捉摸,也更难从根本上遏制。
长此以往,她的战斗,究竟有何意义?
是在守护那些被留下一半生机的文明?还是在延缓一场或许早已注定的、缓慢的……转变?
“呼——”
她用力甩了甩头,银灰色的短发飞扬,几滴汗珠被甩落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不能想,不能深究。
一旦开始怀疑,手中的剑就会变沉,心中的火就会熄灭。
与其在这里被虚无的思绪吞噬,不如回到战斗中。
至少,在斩开虫甲、目睹污秽燃烧的那一刻,她能短暂地感受到“确凿”与“干净”。
她重新站直身体,破损的作战服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腰肢与腿部线条。
指尖光芒汇聚,破损的萨姆装甲再次于烈焰中重构,包裹住她伤痕累累的意志与躯体。
炽烈的火光拔地而起,冲破行星稀薄的大气,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投向宇宙中下一个被虫群标记的坐标。
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主控区。
巨大的环状屏幕墙流淌着浩瀚的模拟数据流,星辰生灭,文明兴衰,命途交织的光带在其中明暗闪烁。
这里是迭代了不知多少版本的“模拟宇宙”核心控制室,其研究重心已从单纯的星神与命途模拟,部分转向了对宇宙宏观发展趋势,特别是对某个新兴“变量”的推演与应对策略模拟。
黑塔站在控制台前,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与以往不同的、深沉的倦意。
她身上那件、裁剪利落的深蓝色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贴身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却因持续操作而微微僵硬的小臂。
她一向打理得精致完美的淡灰色长发,此刻有几缕不甚服帖地散落在额前和颈边,眼下有着淡淡的、连最先进的生物修饰技术都难以完全掩盖的青黑阴影。
那张总是带着傲然与兴味的精致脸庞,此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错误报告和异常曲线,里面燃烧着烦躁、焦虑,以及一种深埋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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