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云上五骁’啊!”
茧梦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语速加快,字字如刀,劈开那被冰封了七百年的过往,
“白珩牺牲,是悲壮,是无奈!
可罪人丹枫,还有应星——他们用她的遗体擅造孽龙,试图行那逆天之举时,可曾想过这对逝者是怎样的亵渎?!
而你,镜流!你亲手斩了那孽龙,第二次眼睁睁看着挚友在面前‘死去’,感觉如何?后来,你又亲手斩了白珩的‘来世’……那感觉,是不是更‘好’了?!”
“你——!!”
镜流的呼吸陡然急促,血红的眼眸中,理智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痕,狂暴的、属于魔阴身的混乱与痛苦疯狂上涌!
囚室内的寒气不再是飘散的雾,而是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锋锐的冰晶,如同暴风雪般环绕激荡!
她周身爆发出骇人的剑气,一把纯粹由极致寒气与杀意凝聚而成的冰剑,瞬间在她掌中成型,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茧梦心口!
这一剑快、狠、绝,毫无保留,是昔日剑首盛怒下的杀招!
然而,茧梦不闪不避,只是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流转着浓郁的粉紫色能量,竟直接抓向了那锋锐无匹的冰剑剑刃!
“咔——!”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足以斩断金铁的冰剑,在触及她手掌的瞬间,被那蛮横的“繁育”能量侵蚀、崩解,炸裂成漫天晶莹的冰粉,簌簌落下!
茧梦的手掌毫发无伤,只有一层薄薄的冰霜迅速被体温融化。
她捏碎冰剑的手势未停,顺势向前一按,强大的力量推得镜流向后踉跄!
“他当时手下留了情,放你逃了,我说的对吗?”
茧梦步步紧逼,声音冰冷,
“他没对你下杀手,哪怕你已犯下弑杀同袍的重罪,哪怕你已堕入魔阴身,成为仙舟追捕的要犯!他给你留了一条生路,哪怕这条生路可能是更漫长的折磨!”
“你懂什么?!”
镜流终于失控,发出一声压抑了数百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她眼中的血红几乎要滴落,脸庞因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而扭曲,银白的发丝无风狂舞!魔阴身彻底发作!
更多、更巨大、更狰狞的冰刃在她周身凝聚,囚室瞬间化为剑刃风暴的中心,温度骤降至连岩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那种被悔恨日夜啃噬灵魂的滋味!那种看着她一次次‘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你怎么可能懂?!”
无数冰刃如同暴风雪中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茧梦!每一道都蕴含着镜流毕生的剑意与魔阴身疯狂的杀念!
茧梦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幻化出残影,莹绿色的能量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屏障,将大部分冰刃弹开、湮灭。
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时而挥掌拍碎近身的冰刃,时而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避开致命的袭击。
冰屑与能量碎光在她身边不断炸裂,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
“我不懂!你说的对,我可能永远无法真正体会你们那七百年的纠葛与痛楚!”
茧梦的声音穿透冰刃的尖啸,依旧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
“但你们自己,就真的明白了吗?!”
她猛地旋身,一记凌厉的侧踹,裹挟着澎湃的巨力,精准地穿过冰刃的缝隙,狠狠踹在镜流的腹部!
“砰!”
镜流如同被星槎撞中,身体弯折成虾米,口中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疾飞,重重撞在坚不可摧的囚室石壁上!
坚固的岩石表面竟被她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她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落。
但茧梦的攻击并未停止!
几乎是镜流撞墙的同一瞬间,茧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如铁箍般死死掐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将她刚刚滑落一点的身体再次按回冰冷的石壁!
“明明是几个成年人,自诩阅历丰富、实力超群!却连‘逝者已逝,珍视生者’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看看你们自己后来都做了什么?!”
茧梦的指甲此刻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尖端已然刺破了镜流颈部白皙的皮肤,细微的、属于王虫的麻痹与侵蚀毒素悄然注入。
镜流身体一僵,想要凝聚力量的举动被打断,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呃……”的艰难气音。
“第二个问题,你们‘云上五骁’,到底是四个人,还是五个人?!”
茧梦的脸逼近她,两人呼吸可闻,她眼中燃烧着让镜灵魂都感到灼痛的怒火,
“还是说,在你心里,在你们心里,景元他……从来就只是被你们拉来凑数的那个‘小徒弟’,他的感受,他的处境,他的痛苦,从来就不值得被真正放在心上?!”
“一个死,三个疯!”
茧梦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锤,狠狠砸下,
“你们沉浸在自己为了挚友牺牲一切的悲剧里时,可曾想过牺牲的挚友是否愿意?
可曾有一刻,回头看过那个被你们留下、被迫收拾一切残局、被迫在手刃师父与维护律法之间挣扎、被迫在漫长岁月里独自背负整个罗浮未来的——‘孩子’?!”
“你们——哪来的脸,这么对他?!”
“你们——哪来的资格,让他承受这一切?!”
掐住脖颈的手骤然收紧!
镜流的脸庞因缺氧和毒素迅速失去血色,窒息的痛苦让她本能地挣扎,
赤红的眼眸瞪大,里面翻涌着剧痛、疯狂,以及……某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震骇与……更深沉的痛楚。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否认,但喉咙被死死扼住,毒素麻痹着神经,只有破碎的气音溢出。
茧梦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景元于她,不过是今日初识,点头之交。
这份为他感到的委屈、愤怒、乃至痛心……这股汹涌得几乎要将她自己淹没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是共鸣?是同情?还是说……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内心深处,也将那个白发将军眼中深藏的疲惫与孤独,与如今的自己重叠了?
她不明白。
但此刻,她不想明白了。
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需要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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