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梦的那档子事,悯和鸢都很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她们俩谁都不想去见流萤和银狼。
不想见流萤的原因很简单。
她们是茧梦的情感与意志分身,但分身这种事哪能分得那么干净,而且茧梦还是在意志不清的情况下分的——茧梦对流萤的喜欢,多多少少也漏过来了一点。
不是母亲对女儿的那种,是想要和她共度余生、做瑟瑟的那种。
虽说本体后来已经逐渐想开了,不再执着于流萤,可她们又不是本体。
本体想开是她自己的事,她们俩看见流萤,还是会尴尬的,躲不掉的那种尴尬,像鞋子里倒不出来的小石子,每一步都硌脚。
至于银狼——
那就更简单了,茧梦馋银狼身子,从见到银狼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那种馋不是朦胧的、说不清的“好感”,是具体的、有形状的、带着温度和画面的馋。
如果不是艾利欧及时做了提醒,银狼又阴差阳错认了妈妈,说不定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茧梦就控制不住自己,偷偷溜进银狼的房间,然后——咳,懂的都懂。
总之,她们俩现在都不想去。
一方面是怕尴尬,一方面是身份不合适。
茧梦是妈妈,那她们某种意义上也是妈妈,用妈妈的身份去见一个自己本体会馋身子的女孩?
光想想就尴尬到以脚扣地。
于是反复拉扯。
“你去。”
“你去。”
“猜拳。”
“你刚才耍赖。”
“我没耍赖。”
“三局两胜。”
“你上一轮才说过这句话。”
……
最后两个人一起去了。
不是谁赢了谁,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再吵下去飞船都要到了,干脆一起。
飞船停稳的时候,先下来的是流萤。
她站在舷梯顶端,手还扶着舱门边缘,脚步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绊住,是看见了月台上站着的那两个人。
两个茧梦,一个墨绿长发垂在身后,穿墨绿色衣袍,眉眼温润得像幽谷里的兰草。
一个银发红瞳,高束的马尾收得极紧,穿墨蓝色衣袍,看着英气十足。
流萤愣在那里。
“怎么了?”
银狼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舱门被堵住了,银狼想绕过她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流萤站在门口不动。
“嗯……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流萤一把按住银狼的头,手掌罩住她的头顶,把她整个人按在身后。
“场景有点——嗯,炸裂。”
“哈?”
银狼一巴掌拍开流萤的手,侧身从她旁边挤了出去,舷梯金属板被她踩得哐哐响,她走下最后一级,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两个发色不同的茧梦在地上打滚。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字面意义上的——在地上,抱着,滚。
墨绿色的头发缠在银色的头发上,墨蓝色的衣料蹭在墨绿色的衣料上,两个人从月台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左边,像两只为了最后一块肉罐头打起来的猫。
悯的一只手扯着鸢的头发,手指绕进银发里,揪紧了发根,把她的马尾扯散了一半,红绳歪歪斜斜地挂在发尾上。
鸢的一只手撑着悯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推,推得悯的下颌朝天、嘴巴被挤成一个被迫嘟起来的形状。
另一只手死死扼住悯的手腕,指节泛白,青筋从前臂内侧微微隆起。
两个人的双腿像麻花一样绞在一起,膝盖顶着膝盖,脚踝扣着脚踝,悯的鞋掉了一只,露出穿着白袜的脚,脚趾正用力蜷着往前蹬。
两人都憋红了脸,同归于尽般跟对方较着劲。
“她这是压抑到对自己下手还不背人了吗?”
银狼在月台边站定,双手抱胸,头微微歪着,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看不懂但我先吐槽了再说”的淡定。
但吐槽的同时,视线在两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没缺胳膊没少腿,没多出什么触手翅膀不可名状的东西,表情虽然凶狠但好歹还是人类的表情。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起码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精神状态好像有点回去了,不但回去了,还翻倍了。
流萤看不下去了。
她几步上前,弯腰,一只手伸进两人之间那团混乱的肢体里,抓住悯的肩膀往后拽,另一只手抵住鸢的额头往前推。
“你们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可悯和鸢像没听到一样,不知道是装没听到,还是真的没听到。
她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方身上,感官通道已经关闭了对外界的接收。
悯的另一只手又攀上了鸢的袖口,指节扣住衣料边缘用力往下拽,把鸢的领口拉偏了一截;
鸢的另一条腿从绞缠中挣脱出来,膝盖压住悯的小腿肚,同时下巴猛往下压,想把悯撑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压回去。
流萤被带偏了重心,踉跄了半步。
银狼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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