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态松弛下来,像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普通孩子,望着自己依赖的人,
“怎么了,母亲,见到我不开心吗?”
“如果真的能看到你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会开心的,阿阮。”
茧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她缓缓地、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个虚幻的、由信息素堆砌起来的温馨幻象。
在她紧闭的眼睑后方,那个被阮·梅投射出来的实验室,本该拥有生机勃勃的绿色盆栽,整个空间温馨得像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小家,
除了那些格格不入的实验器材和设备,这里的氛围甚至让她想起了她那个宇宙里,停云如今所在的空间站,充满了日常与安宁的气息。
而幻象的中心,阮·梅就那样安静地跪坐在墙角,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几条纤细的、看起来像装饰品一样的铁链。
可既然眼前所见皆是虚假的空中楼阁,那睁着眼睛痴痴地看,也就全然没有意义了。
见茧梦毅然决然地合上了眼帘,隔绝了这场精心编排的演出,阮·梅再次开口道歉,那语调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讨好的柔软,
“抱歉,母亲,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是很麻烦,阿阮,但永远不要道歉。”
茧梦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沉静却满含力量,
“这是这个世界的我留给你的麻烦,四舍五入一下,也就是我留给你的麻烦,所以,该低下头说抱歉的,理应是我,而不是你,好吗?”
茧梦从未见过如此充满了人情味的阮·梅,此刻的她,和世间任何一个会在母亲面前流露脆弱与依赖的女孩子别无二致,
那个曾经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细微情感联结,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玻璃观察世界的清冷科学家,似乎已经在那场名为“虫化”的浩劫中,被彻底重塑了。
“你怎么,嗯,说话突然这么……嗯,总之就是,变化好大。”
茧梦笨拙地用手比划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紧绷,也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虫化的经历,改变了我很多,也让我永远地失去了很多,但也正是这些刻骨铭心的失去,让我重新咂摸出了一些曾经被忽略的东西。”
阮·梅凝视着她,目光平静又深邃,
“您不必这么拘谨,我知道您想表达的意思,我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了,对吗?”
“……我该怎么帮你?”
茧梦单刀直入,结束了所有迂回的寒暄。
她受不了了,她的胸口被一种巨大的、酸胀的情绪堵得死死的,这种明明自己已经快要被深渊吞噬,却还要拼尽全力撑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安慰你的感觉——真是讨厌。
“诶?”
阮·梅愣住了,那一瞬间的空白,让她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属于孩童般的慌张,像一个在考场上骤然遇到超纲题目的学生,打乱了所有准备好的腹稿,
“那个,等一下,这好像不是这么发展的啊……”
“是生命方程式,对吗?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
茧梦的目光锐利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啊?哦哦,对对,生命方程式。”
阮·梅仿佛被点醒,猛地一拍脑门,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可一阵突兀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
那些看起来细得仿佛只是装饰品的铁链,竟猛然绷紧,如同活物般狠狠地将她拽回了原地。
她低头,愣愣地看着束缚着自己的枷锁,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犯糊涂的憨态,
“嘿嘿,我忘了我把自己锁起来了,我告诉您它在哪吧,就在您左边不远处的那块黑板上,我记得我把它写在上面了。”
“……”
茧梦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话语转动,看向了自己的左边。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冰冷光滑、被涂得雪白一片的墙壁,空旷得刺眼。
她静默地收回了目光,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她说的那块黑板,其实静静地挂在她右边的墙上。
(PS:别觉得ooc哈,后面会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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