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早些的时候。
仙舟罗浮,神策府内某处僻静的小院。
镜流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目光沿着手臂上那些正在缓缓退去的纹路一寸一寸地移动,眉头轻轻皱起。
这几日,她身上那股来自繁育命途的力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这股新的力量暖而沉,像冬日里被日光晒透的泉水,在她体内缓慢地流动。
如果单论力量本身对她的加持,它比繁育要丰厚得多,但如果只是为了追求自身的力量,她从最初就不会选择繁育。
她选择繁育,从来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弑杀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镜流阖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她顺着自己体内这股新力量的脉络向外探出去,感知像浸入水中的一滴墨,无声地朝着四面八方洇开。
很快,她清晰地触到了七个力量点,分散在不同的方位,虽然它们各自以不同的形式跳动着,但它们的底核是同源的。
那股力量的源头来自于一体,这一点她确信无疑。
但她没有感知到茧梦。
那个最该被感知到的存在,不在任何一个方向,不在任何一个频段上。
那片本该最为明亮的核心区域,此刻只有一片沉默而空旷的寂静,像深夜的渡口没有了灯火。
“……师父,出事了。”
景元踏入了小院。
他的脚步声比平时沉,他眉目间少了平日那层懒洋洋的薄雾,换上了一副压得很低的严肃。
镜流没有转身。
她心底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景元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概率是证实她那个最坏的推想。
“何事?”
“是匹诺康尼那边。茧梦女士……登神了。”
景元的语速不快,
“前橡木系家主星期日复活了秩序星神,茧梦女士为应对此事,选择了强制登神。
之后她联手公司和各方势力一同挫败了对方的计划,但是——”
景元停下来,目光落在镜流的背影上,镜流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开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由茧梦女士登神之后所承载的繁育命途,被随后赶来的同谐星神吞并了,她本人……眼下生死不明。”
沉默像一层冰,从小院的石砖地面上蔓延开来。
镜流站在那沉默的正中央,一动不动,连衣袂都没有任何一丝飘动。
景元注视着她的侧脸,捕捉她神情里任何一点细微的波动。
“她还活着。”
沉默漫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镜流才缓缓转过身来,开口说出这四个字。
“师父,您……”
“景元,放心,我没事。”
镜流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像往常一样。
她缓缓闭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两片薄而安静的阴影。
景元张了张嘴,舌尖上堆着好几句没有形状的话,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自从茧梦把镜流转化为虫裔之后,镜流的魔阴身也就随昨日点身躯一样消失了。
那之前不断侵蚀她精神的阴霾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精神状态终于趋于平稳。
虽然弑杀丰饶药师的念头依然挂在她心口最深处,像一把永远擦得锃亮的刀。
但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在向事故发生之前的那个无罅飞光靠拢,那种变化细密而真切,像一幅褪了色的画被一笔一笔补回了原来的色彩。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神策府的小院里,而不是幽囚狱的深处……
仙舟的要犯是镜流,关她虫裔葬月什么事?
景元没有奢求过太多。
他只希望镜流能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能从那片由白珩之死铺开的、漫长而没有边际的阴影里走出来。
丹枫也好,应星也罢,他们都已经在各自的路上找到了心底可以靠岸的地方,景元从心底里希望镜流也能找到属于她的那份归宿。
正是因为这个念头,他才默许了茧梦对镜流报复般的重塑,甚至在暗中推动了一些环节,想借这股东风让镜流也找到自己新的方向。
但偏偏,茧梦也出了事。
这些日子以来,景元在与镜流的相处中渐渐察觉到,镜流不知为何对茧梦有着一股远超预期的在意。
起初景元只当是镜流时刻惦记着她的弑神计划,所以才对茧梦这个命途力量的提供者格外关注,那种在意带着功利性的底色,并不让人意外。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
镜流在提起茧梦时声线里那点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和她面对旁人时的清冷有着质地上的差别,那种温度不是算计和考量能够滋生出来的。
她似乎真的,把这个把她转化为虫裔的女人,放在了母亲的位置上。
对于景元不止一次流露的疑问,镜流曾这样解释过。
“父母这个身份,对于孩子来说象征的不只是血脉上的延续,它象征给予生命,也象征抚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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