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让自己保持正常,不想让他看出哪里不对。
我不断告诉自己,不就是死了吗,魂飞魄散而已,我早就猜到了。
可开口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起来。
“那,那您,您是为了林悯——林悯她能顺利出生,才,才牺牲的吗?”
好吧,我失败了。
不用看表情,不用听语气,单是这些断断续续的字句,就能让人听出说话的人此刻内心有多不平静。
眼泪早就从眼眶里漫出来了,顺着脸往下滑,流进嘴角里,又咸又涩,和忆海的海水一个味道。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已经哭红了,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狼狈得不像话。
“你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我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已经到了我跟前,半蹲下来,伸手帮我擦了擦脸。
他的指腹蹭过我的颧骨,力道很轻,像是生怕揉碎了什么。
“好了,别哭了哈,多好看的小姑娘,再哭就要变成大花猫了。”
“可,可你,你不是说我是个粉毛猪咪吗?那,那也好看吗?”
我抽抽搭搭地问,鼻音重得厉害,话说出口都带着哭腔,虽然不知道这粉毛猪咪是什么,但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词的样子。
“额,这个……”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时语塞又努力想解释清楚的表情,
“这该怎么跟你解释啊,这其实是个梗,你懂吧,就从前有个五十五公斤的粉毛,她……”
后面的话我没在听了。
因为他此刻不知是下意识的,还是单纯想找个地方靠着,已经坐到了我旁边。
左手从我背后绕过去,揽住了我的肩,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我呆愣愣地坐在原地,感受着从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温度没有想象的那么热,却一下子把我刚才所有的情绪都冲散了。
我的脑子空了,只剩肩膀上那一点热意。
父亲的手好像并不像书上说的那般厚重,也不够宽大,更不是那种能把整个孩子都包住的暖热。
如果非要说和书里写的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那大概只有“暖和”这一条了。
是因为这里终究不是现实吗?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年纪本来也不大?他看起来明明也才二十岁上下,手掌还是少年人的样子,骨节分明,皮肤下面贴着一层很薄的温度。
我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所以绿色扭扭蛇每逢粉色妖精小姐便道‘爱莉希雅,你又胖了’,以此来达到驱逐和问候的双重意思。
由此,粉色猪咪这一称呼就成为了粉色妖精小姐的一大昵称,本质多为对粉色头发的调侃,没有别的意思。”
他还在认认真真地解释,像在给我科普什么了不得的文化遗产,
“我呢,刚才看你一头粉毛,长得也怪可爱的,所以就喊了你一声粉毛猪咪,哎呀,你别当真,你不胖的,甚至还有些瘦。我这手搭你肩上都觉得有点硌人……”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他的手也停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我,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明所以地回望他,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怎么了,林叔?”
他像被烫着一样把手收了回去,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和刚才那个揽着我肩膀的人判若两人。
“那个,不好意思哈。一聊起天来就忘乎所以了,刚才的举动……总之很抱歉。”
刚才的举动?我愣了愣,他是在为揽我肩膀道歉吗?为什么要为这种事道歉?
我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搂了下肩膀而已,没关系。”
“那可不行啊。”
他一下站了起来,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连语调都拔高了几分,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能这么不注意安全,额……当然,男孩子也要注意安全,不对,扯偏了……”
他伸手在空气里胡乱挥了一下,像要把那些跑偏的话头从半空中抓回来。
我眨眨眼,虽然这是关心,但这个时候说这些,岂不是在承认自己刚才就是在占我便宜吗?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尴尬地挠了挠头。
“额,我这话说得好像是在说我自己是个变态啊。”
……这爹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看着他,没忍住也挠了挠头,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起挠头,像两只突然不知道该把爪子往哪放的动物。
“没事的林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咳咳。”
他生硬地咳了两声,耳朵尖已经有些发红了,他别开眼,看着船尾外黑沉沉的海面,像在努力把话题往正道上拉,
“那个,我看你也不像个坏人,不如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你答上来,就算你过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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