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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韩非,幸会。”
对方执礼甚恭,姿态却无谄媚。
“唤我邓九便是。”
邓九九走近几步,河风带来对方身上淡淡的竹简与墨香,“韩先生此行欲往何处?”
韩非静默片刻,望向西沉落日。”韩国积弱,屡遭邻邦侵凌。
韩非屡献强国之策,言农战、言法度、言驭臣……奈何言轻,不为王所用。”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极淡的苦笑,“如今列国合纵抗秦,何处不需谋士?故辞韩远游,另觅可栖之枝。”
同是少年心性,邓九九听出那平静语调下暗涌的不甘。
他忽然心生感应,指尖于袖中悄然掐算——地仙虽不能尽窥天机,但观一人近期气运流向尚可为之。
推演的结果让他眉头骤紧。
气运之线蜿蜒向西,最终没入咸阳巍峨的宫墙。
那是得遇明主、初展抱负的吉兆,可线尾却陡然晦暗,缠绕着嫉妒的阴霾与牢狱的血腥气,戛然而止于一片死寂。
“韩兄,”
邓九九抬眼,语气沉凝,“你此行终点,怕是秦国。”
韩非眸光微动。
“而且,”
邓九九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此刻入秦,恐非良时。
纵得赏识,亦埋祸根。
有人容不下你。”
河风忽然转急,卷起岸边沙尘。
韩非静静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邓兄之言,韩非记下了。”
身为超脱凡尘的修行者,邓九九的目光能轻易穿透尘世的迷雾,窥见常人不可知的命运轨迹。
他早已看见韩非子命途的终点,便平静地说了出来。
李斯与韩非子同出一门,皆是儒家荀子门下**,然而后来入秦,却转而推崇法家,成为那一脉的代表。
诸子百家的学说流转于列国之间,才学之士从不受疆域所限。
如韩非子这般,在本国不得重用的贤才,往往只能远走他乡。
“邓兄如何知晓这些?”
韩非子心中升起疑惑。
“此事……不便细说。”
邓九九只是微微一笑。
韩非子颔首,不再追问,转而问道:
“那么邓兄可知,我该前往何处?”
邓九九略一沉吟,答道:
“仍是秦国,但并非此时。”
“你且随我去见一个人。”
话音落下,邓九九便带着韩非子朝秦国行去。
一路上,他并未动用任何飞行机关,只与韩非子徒步跋涉。
两人边走边谈,竟也聊得深入。
韩非子渐渐听出邓九九心中的困扰,便道:
“邓兄所造的那些机关,若想拥有自我修复之能,恐怕是缺了一个‘智核’。”
“好比列国皆需谋士,若无谋士为君王运筹帷幄,国家便难以前行。”
越是深谈,韩非子越觉得邓九九的机关世界,竟与他所在的韩国如此相似。
只不过韩王从不采纳他的谏言,却不知邓九九是否会听他的建议。
“智核……”
邓九九闻言,神情蓦然一动。
修士受伤后能迅速恢复,除了法力支撑,更是因灵智尚存——有灵智,才会主动调运法力疗伤。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直到今日与韩非子交谈,方才恍然。
“多谢韩兄点拨。”
邓九九郑重拱手。
“邓兄客气了。”
韩非子摇头,“比起邓兄救我性命之恩,这实在不算什么。”
邓九九却笑:“我这也不算救命。”
一路交谈之间,邓九九常觉豁然开朗。
若将他所造的机关视作一国,韩非子无疑便是那运筹帷幄的智囊。
数日后,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无数人影正在烈日下劳作——那是秦国征来修筑长城的民夫。
只是,与过往的世道不同,如今列国之间已有约定:征用劳力须按工计酬,再不能随意抓捕百姓充作无偿苦役。
凡尘俗世虽无仙踪,然百家之言早已如细雨渗入山河。
“邓兄领我至此,不知何意?”
韩非望着眼前喧嚣景象,眉间微蹙。
“公子扶苏正在此处。”
邓九负手而立,衣袂轻扬,“韩兄若与他同行,或许能见天地新章。”
远处人潮如蚁,夯土垒石的声响混着尘土弥漫空中。
韩非目光扫过,竟一眼便从人群中辨出那位素未谋面的秦国长公子——扶苏独自立在工棚旁,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
“快些!莫要耽搁!”
几名兵卒穿梭在劳役之间,声调虽急,手中却未见鞭影。
只是催促愈紧,那些赤膊劳作的民夫反而慢下动作,有人索性扔下石杵,蹲坐在土堆上。
“这气力活,我们不干了!”
一个黝黑汉子抹去额汗,声音闷如沉雷。
周遭众人接连应和,如野火般蔓延开不满。
他们宁肯不要这几日的工钱,也不愿再听那些无休止的催促。
兵卒们顿时慌了神,张臂拦在道前:“此刻走了,先前汗水可就白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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