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舌苔带着滚烫的温度,在那道被西洋玻璃碎片切开的血肉里缓慢搅动。
霍沉舟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两腮的软肉被牙齿碾出一股子粘稠的血腥味。
整条右臂被傅铮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钉在拔步床的紫檀木板上,除了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痉挛,根本动弹不得。
傅铮没有立刻咽下那口混着烈性伏特加的鲜血。
他微微偏过头,高挺的鼻梁几乎擦过霍沉舟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胸腔里擂动的回音。
一块细小的、月牙状的玻璃碎碴子,还死死卡在霍沉舟掌心的软肉深处。
傅铮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透过摇晃的红烛光晕,毫无避讳地盯住霍沉舟因为隐忍而扭曲的脸。
紧接着。
傅铮张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他没有用手,而是直接用牙尖,精准地咬住了那块深陷在皮肉里的玻璃碴子边缘。
霍沉舟的呼吸猛地停滞。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往后瑟缩。
傅铮压在他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像是一道生铁浇筑的枷锁,将他死死焊在原地。
牙齿咬合。
傅铮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头颅往后一仰。
“哧——”
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那块带着倒刺的玻璃碴子,被硬生生从霍沉舟的掌心里拔了出来。
新鲜的血液如同决堤的口子,顺着那个血窟窿疯狂往外涌。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整条右臂像是被抽干了筋骨,烂泥一般瘫软在木板上。
傅铮偏过头,“呸”的一声,将那块带血的碎玻璃吐在青砖地上。
玻璃碴子砸出清脆的响动,在死寂的喜房里被无限放大。
他这才咽下嘴里那口腥甜的液体。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带着浓烈酒气和硝烟味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霍沉舟苍白的侧脸上。
霍沉舟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疯狗拔了玻璃,表面上是舔血,实际上是在卸我的武器。那块玻璃碴子要是留在手里,拼死一搏的时候还能划破他的颈动脉。现在手里空无一物,右臂经脉受损,硬碰硬就是找死。
只能拖。
拖到傅铮双手去解衣服扣子、后背完全暴露的那一两秒空档,再用左手寻他的死穴。
“抖什么?”
傅铮停在手腕的脉门处。
他抬起眼皮,视线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锉刀,在霍沉舟的脸上来回刮。
“刚才在大堂里砸祖宗牌位的时候,不是挺硬气?”
傅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压迫。
霍沉舟牵拉着僵硬的面部肌肉,硬生生扯出一个混不吝的冷笑。
“大帅这嗜好倒是特别。”
“放着好好的交杯酒不喝,非要喝这带泥的血水。”
“怎么,督军府里的山珍海味,填不饱大帅这口野猪肚子?”
话音刚落。
傅铮的手指猛地收紧,直接掐住了霍沉舟的脉门。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块脆弱的腕骨。
“嘴倒是挺硬。”
傅铮低下头。
一口咬在了霍沉舟手腕内侧那层最薄的皮肤上。
牙齿刺破表皮,殷红的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傅铮像是一头终于见到了荤腥的饿狼,贪婪地吮吸着那块皮肉。
双魂共生,五感共享。
那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毫无保留地砸进识海最深处。
陆归远的残魂蜷缩在幽暗的角落里,浑身上下像是被泼了一层滚烫的硫酸。
曾经。
在北平漫天飞雪的冬夜。
傅铮也是这样,单膝跪在火盆边,将他冻僵的手指含进嘴里,一点一点用体温焐热。
那时候的傅铮,握着他的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半点。
傅铮曾说,归远,你这双手是用来提笔写字的,这乱世的血,我替你沾。
可现在算什么?!
这个男人,压着一个霸占了他躯壳的孤魂野鬼,对着这具没有灵魂的肉体发情!!
陆归远看着傅铮那沉迷的神情,看着那双曾经满是柔情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的暴戾与情欲,胃里一阵阵地翻腾。
太脏了!!
这具身体,这双眼睛,这满屋子的红烛喜字,全都脏透了!!
“我拿命填了这乱世的窟窿,就换来你对着一具空壳子发情!!”
陆归远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他那半透明的魂体,在这绝望的刺激下,竟然凭空燃起了一层幽绿色的业火。
这股火焰没有任何温度。
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魔。
现实中。
傅铮的嘴唇顺着霍沉舟的手腕,一路往上游走。
胡茬擦过小臂上细软的汗毛,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霍沉舟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将左手悄无声息地往案几的方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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