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一歪。
整个人重重砸在血水里,彻底断了气。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刚好直勾勾地盯着霍沉舟的脚尖。
死寂。
后台里除了戏台前面隐隐约约的武打锣鼓声,就只剩下霍沉舟粗重且凌乱的喘息。
他看着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看着那两条光秃秃的断臂。
恐惧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直接爬上了脊椎骨,把他的五脏六腑冻得直打颤。
陆归鸿没死。
不仅没死,还把北平城最顶尖的杀手堂口直接屠了。那个浑身缠绕着九幽死气的杀神,随时会找上门来,把他的脑袋像拧小鸡一样拧下来。
霍沉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霍沉舟心神大乱、惊恐后退的瞬间。
识海深处。
那潭原本被萨满血咒死死压制的死气之水,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杀机凝结成实质的冰刀。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霍沉舟为了强行占据这具皮囊,在经脉里种下了南洋萨满血咒。这血咒平时坚不可摧,就像是一层铁甲护着这只野鬼的残魂。
但只要施咒者心神失守,阵眼就会出现致命的松动。
“你这南洋的孤魂野鬼,真以为拿几两碎银子,就能买通这阴曹地府的生死簿?”
陆归远在识海中降下审判。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指甲边缘泛起幽绿色的磷光,庞大的九幽死气顺着指尖疯狂汇聚。
“这世间庸人总以为拿钱能买命,今日我便以这九幽戾气,斩碎你这十丈红尘的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
陆归远双手猛地合十。
原本被他压制在心脉最深处的三十六根黑冰细针,在死气的催动下,瞬间炸开!!
外界。
霍沉舟正准备绕过地上的尸体,夺门而逃。
左脚刚迈出去半步。
“呃啊啊啊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直接从他喉咙里撕裂出来。声音大得直接盖过了前台的锣鼓声。
那种痛楚,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不是皮肉被刀子割开的疼。
而是有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管直接扎进了五脏六腑。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疯狂报警,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撕裂感,直接摧毁了活人能承受的极限。
霍沉舟双膝一软。
膝盖骨重重砸在刀疤老六的血泊里。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黑血溅在对面的梳妆台上,把那面铜镜糊得一片模糊。
他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发面的紫黑馒头。
五官全部挤在了一起,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滚回去......你给我滚回去!!”
霍沉舟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南洋野鬼的残魂在水面上打滚,拼命调动萨满血咒的力量,试图重新压制陆归远的死气。
但这根本是徒劳。
三十六根碎魂针化作无数条黑色的死气锁链,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往上绞杀。那些用来维系灵魂融合度的血咒节点,在死气的冲击下寸寸断裂。
现实中。
霍沉舟的四肢开始诡异地扭曲。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手指以一种违背生理极限的角度向后弯折。
“咔嚓......咔嚓......”
骨裂声在安静的后台里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撒了盐的鼻涕虫,在血水和积灰里疯狂翻滚。
头颅重重地撞在梳妆台的硬木桌腿上。
撞出一个血窟窿。
他根本感觉不到磕碰的疼,因为体内的万针穿心之痛已经彻底占据了所有的感官。
“救命......傅铮......救命!!”
霍沉舟用下巴蹭着满是血污的青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凄厉哀嚎。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指甲在青砖上抠出十道血痕,连指甲盖都翻卷了过来。
后台的动静太大了。
终于惊动了前面的戏班伙计。
“后头怎么回事?谁把布景砸了?!”
戏班的班主带着几个拿着棍棒的武行伙计,骂骂咧咧地掀开门帘冲了进来。
刚一进门。
所有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班主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一地火星。
屋子里全是血。
一具没有手的尸体横在正中间。
而那个被督军府八抬大轿送过来听戏的“督军夫人”,此刻正浑身是血地在地上抽搐。四肢扭成麻花,嘴里不断往外吐着黑血沫子,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野兽般的赫赫声。
“杀人啦!!!”
一个小伙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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