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书房。
壁炉里的果木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火星子时不时炸在铁栅栏上。
紫檀木书桌上的勃朗宁配枪被拆成了零件。
傅铮手里捏着一块浸了枪油的粗布,正对着黄铜复进簧来回擦拭。男人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下颌骨绷得死紧,连带着侧脸的咬肌隆起一个坚硬的轮廓。
张副官推门走进来。
军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硬是走出了几分蹑手蹑脚的局促。
“大帅。”
张副官咽了一口唾沫。
“城外驻军的三个团已经悄悄调进城了。广和楼方圆两条街,全架上了重机枪。连下水道的井盖都派了兄弟盯着。”
傅铮把擦亮的复进簧拍在桌面上。
“今晚去听戏的名单,核对过了吗。”
“都核对过了。”
张副官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名单。
“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会会长、各国公使馆的参赞,还有青帮那几个堂主,全收了请柬。少帅那边也回了话,说是准时到场。”
傅铮没接那份名单。
他抓起旁边的枪管,套上复进簧,大拇指用力一推。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书房里荡开。
“少帅既然愿意来蹚这趟浑水,就让他在前排看个清楚。”
傅铮把组装好的配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里。
“今晚不管戏台上唱的是什么鬼把戏,只要那只南洋野鬼敢有半点异动,直接乱枪打成筛子。”
张副官立正敬礼。
正准备转身退出去。
书房外头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争执声。
“站住!!大帅书房重地,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崩了你!!”
外头站岗的卫兵拉动了枪栓。
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嗓音,不紧不慢地穿透厚重的包铜木门钻了进来。
“兄弟这枪里的子弹要是能打穿南洋的邪术,我今晚就把这把汉阳造生吞下去。”
外头那人冷笑了一声。
“去通报傅大帅。少帅派我来送一份大礼。这盒子里装的东西,可是关乎大帅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广和楼的买卖。”
书房里。
张副官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转头看向傅铮。
傅铮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红木桌沿上无声地刮擦了两下。
“让他滚进来。”
张副官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书房大门。
门外的走廊上。
两个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死死抵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长得尖嘴猴腮,头上戴着一顶水獭皮帽子。肩膀上落满了外头的雪粒子。
他手里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锦盒。
面对两把明晃晃的刺刀,这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伸手掸了掸袖口上的雪水。
“收了吧。”
张副官冲着卫兵挥了挥手。
长衫男人抱着锦盒,大摇大摆地跨进书房。
他没行军礼,也没作揖。
直接走到紫檀木书桌前,把手里的锦盒重重搁在桌面上。
“少帅密使,宋金牙。”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见过傅大帅。”
傅铮连正眼都没看他。
视线直接钉在那个紫檀木锦盒上。
锦盒刚一放下。
一股极其浓烈的防腐药材味,混杂着死老鼠沤在臭水沟里的腐臭味,直接在烧着地龙的书房里炸开。
这味道太冲了。
张副官站在三步开外,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酸水。
“少帅这礼,送得够臭的。”
傅铮的声音冷得结了冰。
宋金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良药苦口,真话臭人。大帅天天在督军府里闻着那股子南洋香料味,鼻子怕是早就失灵了。我这礼,是来帮大帅通通窍的。”
张副官勃然大怒。
“放肆!!”
勃朗宁直接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宋金牙的太阳穴上。
“少帅养的狗,跑到督军府来狂吠。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宋金牙连躲都没躲。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锦盒。
“张副官别急着动怒。等大帅看清楚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你再开枪也不迟。”
傅铮抬起手。
示意张副官把枪放下。
“开盒。”
两个字。
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张副官收起枪,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走上前。
大拇指挑开锦盒正面的黄铜锁扣。
“咔哒。”
盒盖往上一掀。
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刺眼的白炽灯光下。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也不是少帅送来的军事机密。
那是一具缩小版的纸扎人。
只有半尺来长。
但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用普通的竹篾和彩纸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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