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一脚踹开。
走廊昏黄的光切进这间死气沉沉的卧室。
傅督军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硝烟味撞进来。他反手摔上门。震得窗棂上的玻璃哗啦作响。
我被死死压在识海深处。看着这一切。
这具身体站在窗前。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霍沉舟操控着我的身体,慢慢转过身。
傅督军扯开领口的军扣。随手把沾着暗红血迹的马鞭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没说话。大步走到倒柜前。抓起那瓶洋酒。咬开软木塞。仰起脖子灌了半瓶。
酒液顺着他粗壮的脖颈流进军服里。
“督军好大的火气。”霍沉舟开口。用着我的嗓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股黏糊劲儿。
傅督军把酒瓶重重磕在柜面上。玻璃裂开一道缝。
“外头那帮老东西,变着法儿的给老子塞女人。”傅督军转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军靴踩在地板上嘎吱作响。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捏住霍沉舟的下巴。粗糙的拇指狠狠碾压着下唇。“还是你这身皮肉看着顺眼。干净。”
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混杂着旱烟、烈酒和劣质香水的气味顺着鼻腔灌进来。我在识海里疯狂作呕。
身体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霍沉舟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傅督军领口的血迹上。
“督军既然嫌烦,怎么不在前厅多杀几个人助助兴?”霍沉舟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傅督军胸口的武装带上。顺着皮带的纹理往下划。
“杀人见血,晦气。”傅督军一把抓住那只手。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顺势揽住这具身体的腰。狠狠往上一提。“今晚老子只想见点别的。脱了。”
霍沉舟没有挣扎。他任由傅督军搂着。嘴角勾起一抹笑。
“督军急什么。”霍沉舟抽回手。抵在两人中间。“良辰美景。总得有点意趣。干巴巴的,伤了和气。”
傅督军冷哼一声。松开手。走到床边坐下。军靴往地上一蹬。“少给老子来百乐门那一套。弄快点。”
霍沉舟转身走到红木圆桌前。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还有一尊兽面铜香炉。
他拿起火柴盒。抽出一根。在砂纸上划亮。
火光跳动。照亮了那张脸。我的脸。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点烟。而是捏起桌上的一撮暗红色粉末。洒进香炉里。然后把燃烧的火柴扔了进去。
腾的一下。一股幽蓝色的烟冒了出来。
不是寻常的檀香。味道极冷。像放了十几年的陈年老坟里挖出来的土腥味。带着股刺骨的寒意。
我在识海里猛地一僵。
引魂香。
霍沉舟疯了。他在傅公馆的主卧里点引魂香。这东西是用来招阴兵的。
傅督军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什么鬼味道?你搞什么名堂?”
“北平带来的安神香。助兴的。”霍沉舟盖上香炉盖子。
他背对着傅督军。右手在袖子里飞快地掐了个诀。食指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他用带血的指尖在铜盖上画了一道复杂的符。
画完。指尖在铜盖上敲了三下。
哒。哒。哒。
声音极轻。
傅督军刚想骂人。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的眼神变了。原本的清明瞬间被一层浑浊的血丝覆盖。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胸膛剧烈起伏。
“安神……好……好香……”傅督军摇晃了一下脑袋。双手撑着床沿。猛地站起来。扑向桌边。
霍沉舟往旁边错开半步。
傅督军扑了个空。撞在桌角上。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反手抱住了旁边的一把太师椅。
“跑什么……”傅督军把脸埋在坚硬的木头椅背上。疯狂的磨蹭。“真香……真软……”
他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军服、衬衣、皮带。扔了一地。皮带扣砸在地板上。当啷作响。
我看着眼前的画面。愣住了。
障眼法。
霍沉舟用引魂香和血符。布了一个迷魂阵。傅督军现在抱着的根本不是椅子。在他眼里。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肉体。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
一股剧痛突然从脊椎窜上来。
啊。
我在识海里惨叫出声。
痛。
像被野兽撕咬。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过皮肤。
傅督军在啃咬那把椅子。木刺扎进他的嘴里。流出血。但他浑然不觉。
那种被啃咬、被撕裂的触感。百分之百的传递到了这具身体上。
霍沉舟靠在墙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我懂了。
方术反噬。他用自己的身体做阵眼。用血做引子。迷惑了傅督军。傅督军在幻觉里对“他”做的一切。都会化作最真实的痛觉。反噬到这具身体上。
他没有被侵犯。但我们正在承受被侵犯的全部感官。
“霍沉舟!”我在识海里嘶吼。“停下!你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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