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白骨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傅铮的左胸。
风压刮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傅铮被死死掐住喉咙,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他的双手还扣在怪物布满鳞片的手腕上,指甲崩断了三根,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暗红色的鳞片上,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视网膜上的黑斑迅速扩大,那根半尺长的骨刺在视线里拉出一道残影。
傅铮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这畜生的力量根本不是肉体凡胎能扛的,马克沁重机枪连皮都蹭不破。近战必死。陆归远那个疯子如果真的被嚼碎了,刚才那滴血算什么?不,那疯子一定还在某个角落里藏着,等着反咬一口。
要是就这么交代在自家地下室里,张家那头小狼崽子明天就能兵不血刃地接管整个北平。
他不能死。但身体已经被彻底锁死,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得。
骨刺的尖端挑破了白色的军衬衫,冰冷的骨质触碰到了左胸的皮肤。
一点尖锐的痛楚炸开,鲜血顺着苍白的骨刺边缘滚落。
同一时间,识海最深处。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那些翻滚的血字符文正在疯狂啃噬着一团微弱的阴影。那是陆归远被剥夺了控制权后,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残魂。
外界的痛楚、窒息感,包括胸口那层皮肤被锐物刺破的战栗,正通过双魂共生的诅咒,百分之百地投射进这片阴影里。
痛到极致,反倒逼出了一股狠戾。
陆归远在那片血海中睁开眼。
霍沉舟想借刀杀人。他要用我的身体杀傅铮,断了我最后的执念,然后彻底霸占这具极阴道体。傅铮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但这笔账必须我亲自来算。南洋来的孤魂野鬼,也配碰我的猎物?
那团一直被他死死捂在残魂最深处的金色流光,突然炸开。
这是陆家血脉里最核心的本源,他连刚才抢夺左眼控制权时都没舍得用尽。现在,他将这最后一点翻盘的筹码,毫无保留地砸向了压制他的血魔核心。
那是把神经末梢一根根挑出来放在火上烤的煎熬。
陆归远的残魂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不管不顾地缠上了那头在识海中咆哮的巨兽虚影,将自己和血魔的意识死死绑在了一起。
甬道里。
骨刺再往下半寸,就是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怪物那颗硕大的、裂开一道血口子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惨嚎,掐着傅铮脖子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五根钢筋般的手指在金属扭曲的嘎吱声中,硬生生松开了一条缝。
新鲜的空气瞬间倒灌进傅铮的肺里,呛得他连连干呕。
那根停在胸口半寸处的骨刺,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怪物左半边的脸颊上,那些暗红色的鳞片正在大面积地脱落,大块大块带着腐臭味的死皮掉在青砖上。脱落的地方,露出了底下属于陆归远原本苍白的皮肤。
一道金色的流光顺着它的左侧脖颈疯狂往上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南洋血卷的符文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滚出去!”
陆归远清冷的声音,这一次没有和霍沉舟重叠,而是单方面地从那道血淋淋的豁口里撕裂出来,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陆归远!你疯了!”
霍沉舟沙哑的嘶吼紧接着爆出,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气急败坏。
那只畸形的右臂在半空中剧烈颤抖。骨刺一会儿向前压进一分,一会儿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往外拔出。骨骼在皮肤底下疯狂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两股灵魂在一具肉身里展开了最原始的绞杀。
傅铮没有浪费这拿命换来的一秒钟。
他双脚猛地蹬在怪物的胸口上,借着反作用力,硬生生把自己从那只布满倒刺的手里拔了出来。
后背重重地砸在满是血水和碎肉的青砖地面上。
傅铮顾不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剧痛,双手在地上一撑,连滚带爬地往后撤出三米远。肋骨传来一阵锐痛,刚才那一摔,肯定断了两根。
怪物根本顾不上逃脱的猎物。
它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那颗头颅在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它粗壮的双腿在甬道里横冲直撞,撞碎了残存的承重墙。大块的青砖和断裂的木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满地的尸体掩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怪物脊背上的鳞片突然寸寸炸裂。
一张长达一米的人皮卷轴从它的脊椎骨里硬生生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地上的积血受到了某种牵引,逆流而上,全数汇聚到那张人皮卷轴上。卷轴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吸收了鲜血,在半空中飞速重组、排列。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血卷中激射而出,穿透了甬道顶部的土层,直直指向北平城外西北方向的夜空。
看到那道红光,怪物的动作突然停止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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