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彻底合拢。
前方的甬道里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血魔庞大的身躯挤在这条宽不过一丈的青砖道上,肩膀上的骨刺不时刮擦着两侧的岩壁,带下大块长满白毛的青苔。
霍沉舟操控着这具被冻得僵硬的肉身,大步往前蹚。
地上那个千层底布鞋的脚印,在延伸出七八步后,诡异地消失在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边缘。往后的路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翻动的痕迹都没留下。
走阴人断了线。
霍沉舟没停脚。
南洋的借尸还魂术讲究力破万法,他根本不把这些东方老祖宗留下的弯弯绕绕放在眼里。任凭你机关算尽,在绝对的肉身蛮力面前,也只能被碾成齑粉。
他只管往前走。
甬道顶端和两侧的石壁缝隙里,嵌着手腕粗细的青铜管。铜管表面长满了厚厚的铜绿,每隔三尺就留有一个莲花状的喷口。
怪物那只长满倒刺的大脚,重重踩在了那块凸起的青砖上。
咔哒。
极轻微的机括弹动音在地底深处响起。
没等霍沉舟做出反应,两侧石壁深处传来沉闷的水流涌动声。
下一秒。
上百个莲花喷口同时大开。
漫天无色透明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浇在血魔庞大的身躯上。
这液体闻着有一股冷冽至极的寒泉味,带着泥土深处沉淀了百年的枯寂感。浓雾瞬间在通道内弥漫开来。
水花溅落在暗红色的鳞片上。
没有预想中的烈火烹油,也没有皮肉烧焦的恶臭。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剥离声。
那些坚硬如铁、连重机枪子弹都能弹开的鳞片,在接触到无色液体的瞬间,表面大面积泛起死灰色的白斑。白斑蔓延的速度极快,原本附着在鳞片底下的黑血和粘液,被这股水流一冲,直接化作几缕淡青色的烟雾散去。
鳞片失去了粘性,边缘开始翻卷,大片大片地从皮肉上脱落,砸在积水的青砖上。
“滚开!”
霍沉舟的嗓音在甬道里炸开,带着明显的痛楚。
他立刻催动悬在头顶的人皮血卷。残存的血雾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起来,试图用高温把这些水汽彻底蒸干。
血气刚一溢出体表,碰上那无色的水珠。
轰。
不是火光,而是纯粹的排斥力。
血雾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当头砸下,不但没能蒸发水分,反而被水滴里蕴含的清冽之气硬生生砸回了毛孔里。
反噬的力道成倍增加。
外界的肉身在崩溃,识海里的情况更为惨烈。
陆归远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这水不对劲。
它不伤活人肉体,专门冲着阴魂和邪气来。
水分顺着毛孔渗进经脉,化作无数把看不见的剔骨尖刀。
陆归远那本就虚弱的金色魂体,被这股水汽一激,光斑大面积地溃散。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按在案板上,用带倒刺的铁刷子一遍遍地刮洗。
痛到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死死扣住识海的边缘,金色的流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
霍沉舟在惨叫。这个南洋野鬼的意识被净魂水烫得四处乱撞,甚至连操控血魔双腿的力气都在流失。
陆归远在剧痛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那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清冽水流。
这水烧的是阴邪。
霍沉舟的人皮血卷,带着南洋那种吸食人血的腥臭,是纯正的邪祟。所以净魂水遇到血雾,反应才会这么大。
那我呢。
陆归远在心里盘算。
我早就死了。我现在只是一缕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残魂。我身上的死气,是陆家地脉里土生土长的东西。
同源的死气,比那些外来的邪气要纯粹得多。
既然这水是陆家老祖宗留下来防外鬼的,那对自家人,总该留了一线生机。
他试着松开紧绷的魂体,任由一丝渗进识海的净魂水落在自己金色的光斑上。
剧痛依旧。
但在痛楚之下,陆归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顺着水流传导过来的牵引力。
能导向。
他没有去对抗这股水流,而是将自己魂体深处那股纯粹的死气释放出来,包裹住那一滴净魂水。
去你该去的地方。
陆归远在识海中猝然抬手。
他拼着魂体被撕裂的风险,强行将那滴裹挟着死气的净魂水,没有向外排斥,而是顺着经脉的支流,直接压进了霍沉舟用来盘踞血魔核心的识海深处。
啪。
极低的一声脆响。
霍沉舟那庞大的意识体,毫无防备地接下了这滴被陆归远精准投喂的净魂水。
怪物在甬道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
霍沉舟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半秒钟的彻底断片。
庞大的身躯失去控制,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积满净魂水的青砖地面上。膝盖骨磕碎了两块石板,骨茬子刺破了皮肉,黑血刚一涌出就被地上的积水洗成了透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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