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搭在青铜棺材边缘。
原本厚重坚硬的青铜板,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竟像放久了的豆腐渣一样簌簌往下掉绿色的铜锈粉末。
“饿。”
这个字落地的当口,祭坛里的活气被彻底抽干了。呼吸喷出来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在半空中结成了细碎的冰粒子,砸在汉白玉石板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霍沉舟右半边身体的黑金鳞片全部倒竖起来,挤压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右眼里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带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跑......给我动起来!”
识海角落里,霍沉舟的意识歇斯底里地咆哮。他拼命调动右腿的肌肉,想要往后退。那把长死在右臂上的黑红骨刃,刃口上的黑火被阴风吹得几乎熄灭。
陆归远没动。
他死死掌控着左半边身体,左腿像是在汉白玉石板上生了根。纯黑的左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悬棺里的那张脸。
“你个疯子!你真想死在这里吗!”霍沉舟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跑有什么用。
陆归远在心里冷嗤。
这八卦阵已经被他的心头血逆转,整个地宫的死气都在往这里倒灌。外头那条守陵尸蛟把路堵得死死的。现在转身,就是把后背让给棺材里这个不知深浅的怪物。
要死,也得拉着傅铮的心血一起死。
悬棺里的玄衣人动了。
他没有往下跳,也没有攀爬铁链。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空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撕裂音。玄衣人的身形在半空中模糊了一下,连残影都没留下。
下一秒。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陈年水银味,直挺挺地拍在陆归远这具残破躯壳的脸上。
玄衣人已经站在了距离他们不到半尺的地方。
近到陆归远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和傅铮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那双眼睛黑得没有眼白,像两口能把人魂魄吸进去的深井。
玄衣人微微歪着头,视线落在他们这具半边黑金铠甲、半边血肉模糊的怪异身躯上。
他抬起那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指尖悬停在左胸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破洞前。
“香的。”
玄衣人的嗓音干涩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打磨。
话音刚落,他那黑洞洞的眼睛一转,盯住了右臂那把燃烧着黑火的骨刃。
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臭的。”
这两个字的评价,直接踩断了霍沉舟最后紧绷的那根神经。
南洋血魔的意志在极度的恐惧下迎来了反扑。霍沉舟根本不管左半边身体的拉扯,右臂肌肉猛地膨胀一圈,硬生生拖着整具身体往前倾倒。
黑红骨刃带起一片刺目的血光,直劈玄衣人的面门。
这一刀,抽干了霍沉舟右半身仅存的所有气血。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鬼啸。
玄衣人没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只戴着扳指的手慢吞吞地抬起来。在骨刃即将劈中鼻梁的刹那,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啪。
一声脆响。
狂暴的血魔之力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死蛇,瞬间凝滞。
霍沉舟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无论他怎么催动经脉,那把无坚不摧的骨刃就是无法再往下压进哪怕一寸。
玄衣人两根苍白的手指夹着刀刃。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
“南洋的虫子。”
玄衣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两根手指微微一捻。
咔嚓!
跟霍沉舟右臂骨骼彻底长死在一起的黑红骨刃,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啊——”
霍沉舟在识海里爆发出凄厉惨嚎。这等同于把他的整条右臂连根拔起再扔进磨盘里碾碎。
右半边身体剧烈抽搐,黑金鳞片大面积脱落,底下喷出混浊的黑血。
玄衣人随手扔掉手里的半截断刃,指尖在那团黑火上轻轻一弹。
噗。
能烧穿经脉的血魔黑火,连个火星都没剩下,直接灰飞烟灭。
陆归远靠着左半边身体的控制权,强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躯壳。纯黑的左眼冷冷地看着玄衣人。
这东西强得不讲道理。
傅铮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用红衣纸人锁住霍沉舟的命格,就是为了拿南洋血魔的怨气来喂养这具躯壳。
但他喂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够了吗。”
陆归远用沙哑破败的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祭坛里格外清晰。
玄衣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双纯黑的眼睛重新转回左边,盯着陆归远那只纯黑的左眼。
“你不怕我。”玄衣人说。
“怕有用吗。”
陆归远扯动左半边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污的冷笑。
他指了指玄衣人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戴着活人的物件,睡在死人的棺材里。你顶着这张脸,不觉得恶心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