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长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
太岁壳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是一片空洞的死灰色。
它抬起戴着戒指的右手，五指成爪，直接奔着霍沉舟的右胸窟窿抓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尖锐的风声。
霍沉舟的左眼皮狂跳。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连个普通壮汉都打不过，更别提这种用邪术炼出来的怪物。
退无可退。
霍沉舟干脆不躲了。
他左手抡起那把生锈的劈柴斧，根本没去管太岁壳掏向自己心脏的爪子，而是照着对方的脖颈大动脉，用尽全身的力气劈了下去。
以命换命。
只要砍断颈骨，这怪物再怎么邪门也得趴下。
咔！
斧刃结结实实地砍在太岁壳的脖子上。
没有鲜血溅出来。
那层看着和活人无异的皮肉下面，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砍在老树根上的闷响。
生锈的斧刃只嵌进去半寸，就被一股极其强韧的肌肉纤维死死卡住了。
霍沉舟左手虎口被震得裂开一条大口子，斧头差点脱手。
太岁壳的动作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那只惨白的手爪，直接捅进了霍沉舟右胸的血窟窿里。
冰冷的五指，死死扣住了那颗正在狂跳的地煞心。
“呃——”
霍沉舟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闷哼。整个人被太岁壳单手顶在了门框上。
胸腔里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从肉体里往外拽的撕裂感。
“陆归远！”
霍沉舟在识海里咆哮。
“这怪物要的是地煞心！心没了，这具壳子就彻底死了！你要是还想报仇，就给老子出力！”
识海里。
陆归远的残魂发出了一声冷笑。
“霍沉舟，你求人的态度还是这么惹人厌。”
下一秒。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霍沉舟的脑干，强行灌入了那条彻底废掉的右臂。
十六年来，陆归远的残魂第一次主动把力量借给霍沉舟。
那条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的右臂，突然像充了气的皮带一样绷紧了。
肌肉里的坏血被这股阴气强行挤压，血管在皮肤表面鼓起青黑色的纹路。
霍沉舟没有任何犹豫。
他借着这股力量，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太岁壳扣在自己心脏上的那只手腕。
指甲直接掐进了太岁壳的皮肉里。
“老子当年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今天就能把你这身假皮给扒了！”
霍沉舟咬着后槽牙，右臂猛地往外一拧。
嘎巴！
太岁壳的腕关节被硬生生拧脱了臼。
扣在地煞心上的五指被迫松开。
霍沉舟借着这个空当，左腿屈膝，狠狠顶在太岁壳的小腹上。
砰。
太岁壳被踹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柏木棺材上，发出一声闷响。
瞎老李站在棺材另一头，独眼里满是怨毒。
他把手里的剔骨刀往自己左手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来。老头把带血的巴掌直接拍在棺材盖上。
“起阵！”
地面缝隙里渗出的黑水，瞬间沸腾了。
三千个模糊的扭曲人脸，在黑水里若隐若现。刺耳的鬼哭声填满了整个屋子。
太岁壳脱臼的右手腕，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自己扭了回来。
它食指上的南红玛瑙戒指，开始散发出幽绿色的阴火。
“没用的。”
瞎老李的声音在鬼哭声中显得异常凄厉。
“这太岁壳是用三千兄弟的尸骨喂出来的。在这间屋子里，它就是不死不灭的阎王！”
霍沉舟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臂借来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地煞心被捏了一下后，跳动的频率乱得像一团乱麻。
他看着瞎老李那张疯狂的老脸，突然扯动左边嘴角，笑了一声。
“老李。你刚才说，这太岁壳是用三千兄弟的尸骨喂出来的？”
瞎老李愣了一下。没接话。
霍沉舟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三千兄弟的抚恤金，是谁发下去的？”
老头拿刀的手抖了一下。
“是老子。”
霍沉舟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屋里的鬼哭声。
“每人十块大洋的安家费。全是从我霍沉舟的私库里掏出来的。那些钱上，沾着我的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泛着血丝的左眼，死死盯住地面上那些沸腾的黑水。
“吃了老子的饭，拿了老子的钱。现在想翻脸不认人？”
霍沉舟突然做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动作。
他左手并指成刀，直接插进了自己右胸的窟窿里！
噗嗤。
手指狠狠抠破了地煞心表面的血管。
一股漆黑如墨、带着极阴之气的地煞心血，顺着他的指缝喷涌而出。
霍沉舟把带血的左手，直接按在了地面上渗出的黑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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