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没回头。
他借着高爆手雷脱手的惯性,左手死死扣住背上陆归远的大腿,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块失控的铅块,朝着旁边的雪坎子狠狠砸了下去。
热浪比声音跑得快。
后背的军大衣瞬间碳化,滚烫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块,刀子一样刮过他的侧脸。
耳膜“嗡”的一声长鸣。世界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了声音。
紧接着,大地剧烈地颠簸起来。
西郊军火库那两扇重达千斤的防爆铁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地底涌出的庞大力量撕成了扭曲的废铁。气浪裹挟着碎裂的水泥块冲天而起。
陈瞎子那具顶着暗紫色肉瘤的身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拍在三十米开外的高墙上,当场烂成了一滩糊墙的紫黑色烂泥。
地上的积雪被瞬间蒸干。
上百具端着枪的火器死尸,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秆,七零八落地砸出老远,再也没了动静。
霍沉舟趴在雪坎子后面的烂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混了土的血沫子。右腿那条刚被火药强行封堵的大动脉,在刚才的剧烈撞击下再次崩裂,滚烫的血顺着裤腿,把身下的冻土浸得泥泞不堪。
背上的陆归远死死压着他,沉得像块铁。
霍沉舟咬着后槽牙,双手撑着地面,硬生生把自己从泥窝里拔了出来。
他甩了甩满是泥浆的脑袋,抬眼看向军火库的方向。
没有硝烟。没有爆炸后的黑灰。
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红光,从坍塌的军火库地基下直冲云霄。
霍沉舟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那根本不是高爆手雷能炸出来的动静。手雷的威力,最多只能炸碎那两扇铁门。真正引发这场地动山摇的,是军火库地底压着的那个东西,被手雷的火光强行惊醒了。
军火库的大地裂开了一条十几米宽的深渊。
红光就是从深渊底下透出来的。
霍沉舟单腿跪地,视线穿过弥漫的热气,死死盯着那条地裂。
深渊底下,赫然矗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青铜柱。
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萨满血咒,暗红色的光芒正顺着咒文疯狂流转。青铜柱的顶端,探出八根婴儿手臂粗的铁链,死死锁着一口悬在半空的透明冰棺。
冰棺里没有死人。
只有一团磨盘大小、呈现出灰白色的烂肉。那烂肉上长满了无数张没有五官的人脸,正随着红光的吞吐,一鼓一鼓地呼吸着。
太岁母体。
霍沉舟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傅铮半年前霸占西郊,根本不是为了防奉系。他是挖穿了陆家的祖坟,用陆家先人的阴气,养了这口太岁母棺!
陈瞎子缝进陆归远心脉里的那条黑线,还有那些吃脑子的子蛊,全都是这团太岁母体分化出来的寄生虫。
“呃......”
背上突然传来一声残破的闷哼。
陆归远那具被裹在破烂军大衣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双魂共生。
一股极其尖锐的剧痛,顺着无形的因果线,毫无预兆地砸进霍沉舟的左半边胸腔。
霍沉舟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泥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长满倒刺的铁手攥住,正在疯狂地往外撕扯。
母棺出世。
蛰伏在陆归远左胸口的那条子蛊,彻底暴走了。
霍沉舟反手摸向陆归远的胸口。
原本被黄铜卡扣死死锁住的那个鼓包,此刻已经膨胀了整整一倍,正顶着缝合的皮肉疯狂乱撞。黄铜卡扣在高温下有些变形,眼看就要锁不住了。
一旦这虫子冲破封锁钻进脑子,陆归远就真成了一具空壳。
没时间耗了。
霍沉舟视线飞速扫过四周。
十步开外的焦土上,掉落着一块从地底炸飞出来的青铜柱残片。那残片足有半个巴掌大,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高温,散发着一股极其刚猛的阳煞之气。
霍沉舟手脚并用,拖着废掉的右腿爬了过去。
他一把攥住那块滚烫的青铜残片。
手心的皮肉瞬间被烫得“嗞嗞”作响,焦糊味直往鼻孔里钻。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扑到陆归远身上,直接扯开裹在外面的军大衣。
“忍着。”
霍沉舟嗓音哑得变了调。
他左手死死按住陆归远痉挛的肩膀,右手攥着那块烧红的青铜残片,对准左胸口那个疯狂蠕动的鼓包,狠狠烙了下去。
“滋啦——!”
皮肉被强行烧焦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雪夜里被无限放大。
极阳的煞气混着高温,直接穿透皮肉,砸在那条子蛊身上。
陆归远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猛地往上一翻,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痛。
把灵魂放在火上烤的痛。
霍沉舟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漫开浓烈的血腥味。他整条右臂的肌肉都在不可控地抽搐,但他攥着青铜残片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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