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你这具真身炼成活死人!他要穿着这身喜服,在这个地宫里,和你拜天地啊!”
风从敞开的地宫大门里倒灌出来,夹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陈年血浆的黏腻味。
陆归远单膝跪在黑水里,斩魂刀的白骨刀刃插在冻土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没去看跌坐在旁边又哭又笑的沈砚灯,视线全砸在门后那片翻滚的暗红色血海上。
画舫在血浪里上下颠簸。
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影稳稳当当站在船头。那身料子红得刺眼,上面绣着的并蒂莲花纹被地宫里的阴风吹得像是在渗血。左手小指断了一截,切口处没有结痂,反而在往外滴着一种银白色的粘稠液体。
水银。
陆归远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傅铮不仅剥了他原装肉身的皮,还把水银灌进了他的骨髓里,这是关外萨满用来保持尸体不腐、强行锁住生前怨气的阴毒法子。
识海里那团属于霍沉舟的黑雾,此刻已经抖成了一团散沙。
“疯子......傅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霍沉舟扯着嗓子干嚎,声音里透着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弄出这么大动静,拿三十万奉军的命填阵眼,把你爹炼成太岁,就是为了弄个排场跟你拜堂?你赶紧跑!这具壳子一旦被那引魂灯照上,你的生魂会被生生抽出去钉在那个水银皮囊里的!”
陆归远扯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胸口那些被冻僵的食骨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跑?
往哪跑。
上面是塌陷的深坑,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后井黑水,眼前是敞开的青铜门和翻滚的血海。这局棋走到这一步,连个落脚的活路都没给他留。
傅铮那个北地霸主,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会只是为了病态的占有欲?
陆归远在心里快速盘算。
南山公墓挖出的陆家九代先人骨殖布下的九煞锁魂阵,督军府后院锁魂井里的三千阴丹。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全冲着长白山地宫来。傅铮要的绝不是一具穿喜服的活死人伴侣。
他要抽干这条龙脉的底子,补全他那个漏风的命格。
而陆归远这具极煞之体的原装肉身,就是傅铮用来承载龙脉阴气最好的容器。
“他要娶的是陆家世世代代积攒的泼天阴气。”
陆归远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黑血,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我这具肉身,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一张婚床。”
沈砚灯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头那只被斩断了手腕的左臂还在往下滴滴答答淌着血。他用仅剩的右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黑泥,死死按在断口处止血,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大少爷,你现在看透了又能怎么样!”
沈砚灯咬着牙,眼底全是穷途末路的癫狂。
“门开了!当铺的规矩压不住长白山的死气!你现在这具少帅的壳子,胃里的狐仙丹药力马上就散干净了。等食骨蛊再醒过来,你连站着被抽魂的力气都没有!”
轰隆!
身后的碎石堆里猛地炸开一声巨响。
那个庞大的、表面挤满人脸的活阵太岁肉瘤,终于从乱石底下挣扎了出来。它身上被少帅尸体长出的肉灵芝啃出了几个大窟窿,正往外喷着腥臭的绿血。
但它根本不在乎这些伤。
肉瘤表面那些人脸齐刷刷地转向了地宫大门,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它闻到了血海的味道。
那是比北平城护城河底还要浓郁千百倍的纯粹阴气。
“滚开!”
肉瘤里传出陆镇海变了调的嘶吼。
几条粗壮的阴气锁链从肉瘤底部窜出来,像鞭子一样抽在青铜门的残骸上,直接把半截门板砸成了铁疙瘩。庞大的肉山碾过地上的黑水,直奔地宫大门冲了过去。
“机会来了。”
陆归远军靴在水里蹬了一下,借着斩魂刀的支撑,拖着那条骨裂的右腿,强行往旁边挪开了三步。
让路。
他不仅没拦,反而主动给这个饿疯了的太岁让出了一条直通血海的道。
活阵太岁带起一阵狂风,擦着陆归远的肩膀冲进了地宫。
庞大的肉山重重砸在白骨铺成的阶梯上,压碎了成片的骨头,顺势滚进了暗红色的血海里。
血浪冲天而起。
太岁肉瘤在血海里疯狂膨胀,那些人脸张开大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阴气。几条阴气锁链直接缠上了画舫的船底,试图把这艘装满极煞之气的船拖下水。
沈砚灯看傻了眼。
“你......你把它放进去干什么!”
沈砚灯气急败坏地指着血海。
“那是陆家的活阵阵眼!它吞了血海的阴气,会变成连傅铮都压不住的怪物!”
陆归远冷眼看着在血海里翻腾的太岁,顺手把斩魂刀从地上拔了出来。
“你以为傅铮那一百零八根锁魂钉是摆设?”
话音刚落。
画舫船头站着的那个大红喜服人影,突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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