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连着实木窗棂,被一股子蛮力从外头直接撞得粉碎。
木刺混着风雪和冰碴子,兜头砸在后堂的青砖地上。屋里那三个烧得猩红的炭盆,火苗子瞬间被压下去三寸,颜色从红转成了幽幽的惨绿。
一顶大红色的纸扎花轿,硬生生挤进了这间门宽不过三尺的屋子。
轿帘子没掀。
抬轿子的不是人。轿杆底下的位置空着,轿身就这么悬在离地半尺的半空中,顺着阴风打着摆子。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轿子后头绕了出来。
白七。
它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衫还在,半边脸上的皮肉都没了,露出里头扎纸人用的竹篾架子。手里提着那把刃口卷得像锯齿一样的剔骨刀。刀尖上往下滴着黑水。
这不是十六年前该出现的玩意儿。
这是在奉天火车站地下,被陆归远用买命银元雇来绞杀死账兵的白玉京阴差。
“陆爷。”
白七没看屋里其他人,那只剩下黑窟窿的左眼直勾勾盯着太师椅旁边的陆归远。
“瞎老李在下头把棺材本都抖落干净了,才给您从当铺里换了这张加急的回头票。可规矩就是规矩。”
白七把卷刃剔骨刀往青砖地上一磕。
咔。
火星子溅出来。
“票钱结了,轿子钱还没给。白玉京三千弟兄跟着您跑这一趟跨了十六年的阴阳道,这趟镖的辛苦钱,您打算拿什么付?”
陆归远没挪窝。
他站在原地,视线在白七那半张竹篾脸上扫了一圈。
“你想要什么。”
“阳寿。阴德。或者......”白七那张没嘴唇的嘴裂开一条缝,“您脉门上挂着的那笔死账,匀给我们一成。白玉京的弟兄们穷怕了,想沾点当铺的黑水洗洗晦气。”
“放肆!”
陆镇海的一声暴喝打断了这场阴阳交易。
这位陆家当家人现在的样子极其狼狈。右手手腕被活祖宗的红色肉芽死死缠住。肉芽上的倒刺已经扎透了皮肉,甚至钻进了血管里。
陆镇海引以为傲的先祖正气,在这些吸血的肉芽面前就像是纸糊的。淡金色的光芒每亮起一次,肉芽吞咽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他那张国字脸已经开始发灰,额头上的汗珠子大得像黄豆。
陆镇海看着凭空出现的白七和那顶纸花轿,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陆归远!你勾结白玉京的野鬼!你这是要把陆家九代先人的基业往死里坑!”
陆镇海用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拍拔步床的木柱。
“陆家祖祠重地,也是你这等孤魂野鬼能撒野的地方!”
他强提着一口气,左手飞快地掐了一个斩煞诀,朝着白七的方向凌空劈了过去。
一道淡金色的符印带着破风声砸向白七的面门。
白七连躲都没躲。
它抬起那把卷刃的剔骨刀,用刀面随手一挡。
噗。
符印撞在刀面上,连个火花都没爆出来,直接散成了一团白烟。
“陆当家的。”
白七用刀背蹭了蹭下巴上的竹篾。
“您要是手里头捏着大清龙脉的活根须,我白七见了您还得磕个头。可您现在就是个被花盆反噬的药渣子,拿陆家那点存货吓唬谁呢?”
白七伸出长着绿毛的舌头,舔了一口剔骨刀上的黑水。
“再说了。我今天是来收账的。您这屋里的味儿......”
白七的独眼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拔步床上那个隆起的大肚子。
“真香啊。三十万阴兵的活祖宗,就种在这么个小鸡仔的肚子里。陆当家的,您这手艺比瞎老李那纸扎铺的活儿糙多了。”
活祖宗似乎听懂了白七的嘲讽。
或者说,它闻到了白七身上那种属于白玉京的极品阴气。
缠在陆镇海手腕上的肉芽猛地一缩。
陆镇海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上直接被撕下一大块皮肉,连着几根白森森的血管一起被扯断。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砖地上。
肉芽没再去管陆镇海,而是像蛇一样昂起头,对准了白七的方向,发出了一阵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少爷!”
霍沉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用那只废掉的右手死死按着腰,左手抓着生锈的剔骨刀,一步跨到陆归远身前,挡住了活祖宗的视线。
这个十六年前还没裂魂的乞丐,面对白七这种级别的阴物,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但他没退。
“你让开。”
陆归远伸手在霍沉舟的肩膀上拨了一下。
没拨动。
霍沉舟咬着牙,死死盯着白七和床上的活祖宗。
“少爷。你走。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贱命。傅铮走了,这屋里现在全是要命的玩意儿。我在这顶着,你从后窗翻出去。去找陆家外院的护院!”
陆归远看着霍沉舟那个被冻得发青、又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后脑勺。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把霍沉舟手里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抽了出来。
“外院的护院救不了这间屋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