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骨蛊的活气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顺着大腿骨的骨髓一路往上生刮。
陆归远那只充血的左眼连眨都没眨一下。他拖着那条被降头毒血腐蚀得几乎见骨的左腿,一脚踩进防空洞的烂泥里。
“陆爷......”
白七提着招魂幡,走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抖得连字都咬不准。
“闭嘴。带路。”
防空洞里的回音把这两个字拉得很长。
陆归远每往前走一步,左腿上那层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红沙就会在积水里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水面冒出细密的毒泡。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冷,太岁母体的肉身被十六年的江水沤透了,阴极生阳,他现在比任何活人都要燥热。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傅铮的底牌。
南山公墓那一局,傅铮的右腿被活祖宗咬断,尸骨都被老朝奉的黑水给融了。按理说早该死得连渣都不剩。
可沈砚灯死前说,傅铮带着三千阴兵杀上了画舫。
这说明傅铮是在肉身彻底崩溃的前一秒,强行引爆了那三千阴兵的鲜血,用血煞之气给自己淬炼了一副半尸半鬼的躯壳。他现在比谁都急着要那具八字相合的乞丐壳子还阳。只要夺舍成功,傅家九代气运的因果就能重新续上。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防空洞的暗道走出了奉天城。
南城外。护城河下游。
夜风把江边的芦苇荡吹得哗啦啦作响。这里的江面并没有像上游那样结冰,反倒透着一股沸水般的蒸腾热气。
一艘三层高的木制画舫,死死抛锚在河心。
陆归远站在岸边。
画舫周围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成百上千的血红色纸船。
每一艘纸船上,都站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前朝奉军军装的纸扎小人。三千个纸人,三千双用朱砂重重点上去的死鱼眼,随着江水的起伏,齐刷刷地盯着岸边的陆归远。
那是傅铮的三千阴兵阵眼。
画舫二楼的甲板上,没有点灯。
只有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摆在正中央。
傅铮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陆归远看清傅铮现在的模样时,胃里那股带着土腥味的酸水狠狠往上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咬紧后槽牙,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咽了下去。
傅铮已经不能算是个东西了。
他的右半边身体从大腿根处齐刷刷断掉,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全是被黑水腐蚀过的焦炭。最恶心的是他的脖子。
活祖宗在那上面咬掉了一大块肉,傅铮竟然用一圈极粗的麻线,像缝麻袋一样,硬生生把那个快要耷拉下来的脑袋重新缝在了肩膀上。针脚大得能塞进半根手指,缝合处还在不停往外渗着粘稠的黑血。
太师椅旁边的甲板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长衫。脸朝上。
陆归远隔着十几米的江水,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脸上。
那是他自己的脸。
十六年前那个雪夜,被霍沉舟生生剥下来,缝在这个乞丐壳子上的脸。那张脸现在闭着眼睛,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青灰色。
“陆大少爷。你这命是真够硬的。”
傅铮开口了。
声音像是两块干枯的烂木板在互相刮擦。他每吐出一个字,脖子上的缝合线就被扯得往外渗血。
“傅督军这自己缝自己的手艺也不错。就是线头留得有点长,看着扎眼。”
陆归远单脚踩在江边的淤泥里。
他故意抬起右手。那块缝着傅字夺舍烙印的死皮暴露在夜风中。金色的先祖正气和暗红色的太岁毒血在皮肉边缘交织,像是在示威。
傅铮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陆归远的右臂。
“你以为自己把烂账踢进底仓就赢了?”
傅铮扯开嘴角,露出满口被阴血染黑的牙齿。
“老子就算只剩个破脑袋,这三千阴兵的血阵也足够把这具壳子洗得干干净净。等我占了这具肉身,凭着上面的因果,这天下照样是傅家的!”
陆归远抬起左手,把那半张从沈砚灯脑袋上撕下来的大清龙脉死当副券,随手在旁边的芦苇叶上蹭了蹭血迹。
“你要是真能痛痛快快地占得进去,还用得着坐在这跟我废话?”
陆归远一句话直接捅破了傅铮的虚张声势。
傅铮在等。
他在等这具壳子里的残存意识彻底消散。
陆归远比谁都清楚这壳子里的猫腻。这是霍沉舟留的后路,里面绝对留了南洋降头术最毒的防夺舍禁制。只要外来的魂魄敢硬挤,降头毒血就会拉着整个肉身一起自爆。
更要命的是,这壳子里还藏着一个随时会炸的雷。
陆归鸿的残魂。
那个被锁魂散封在第一口青铜棺材底下,现在早就在这具壳子里苏醒的陆家二少爷。
傅铮想要这具壳子,就得同时面对霍沉舟的降头禁制和陆归鸿的恶魂反扑。他这副用麻线缝起来的残破躯体,根本扛不住双重反噬,所以他只能靠着三千阴兵在外面死死压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