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的硬底带着太岁母体独有的千钧死力,结结实实踹在傅铮那颗用麻线缝起来的脑袋上。
嘎嘣。
令人牙齿发酸的脆响在甲板上炸开。
那一圈粗糙的麻线瞬间崩断了七八根。傅铮的脑袋直接以一个违背活人骨骼构造的角度,朝后背方向硬生生折了过去,一百八十度倒挂在脖颈后方。
黏稠的黑血混着碎肉,像爆开的泥浆一样喷了陆归远一裤腿。
陆归远左手腕骨折断处的森白骨头茬子,死死抵在湿滑的甲板上。断骨摩擦木板的粗糙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生劈进脑脊髓。
他没出声。
这点物理层面上的痛觉,比起这十六年在护城河底被降头毒血沤着骨头缝的滋味,连个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倒挂在傅铮背后的那张脸。
换作常人,脑袋被踹成这样早该死透了。但傅铮没有。
那双死灰色的眼珠子还在疯狂转动。倒挂着的嘴巴大张着,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被强行拉扯的怪响。
“你敢断我的道......”
傅铮剩下的左手猛地一翻。
那盏裂了缝的引魂灯被他直接捏碎。
幽绿色的阵眼鬼火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瞬间点燃了他那具残破的躯壳。
这是三千阴兵的本源血煞。傅铮自知肉身保不住了,他放弃了去抢那具乞丐壳子,而是要把这三千阴兵的怨气全数灌进陆归远的太岁之躯里。
要死一起死。
十几道血红色的煞气如同实质化的触手,顺着陆归远的右腿疯狂往上攀爬。所过之处,陆归远裤腿里的红沙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陆归远心里快速盘算。
老狗疯了。
这三千阴兵是前朝死账,一旦被这股煞气钻进心脉,自己这具太岁母体就会被强行判定为“收账人”。到时候就算老朝奉被封在水底,当铺的规则也会顺着这股煞气把自己活活撕碎。
不能硬扛。
陆归远右腿膝盖猛地往下一压,将傅铮那半截烧焦的躯体死死钉在甲板上。
他那条布满血红色锁魂井符文的右臂高高举起。
傅家九代先祖正气的金光,在太岁毒血的催动下,化作一面暗金色的铡刀。
“傅督军。你这三千兵煞,我要不起。”
陆归远手起刀落。
噗嗤!
右臂像是一把重斧,直接劈在傅铮的左肩膀上。先祖正气对阴邪之物的绝对克制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傅铮的左半边身子连同那只抓着鬼火的手,被硬生生齐根切断。
血煞触手失去了源头,在陆归远腿上挣扎了几下,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就在这时。
甲板上那具一直躺着的乞丐壳子,有了动静。
壳子左半边脸皮开始剧烈扭曲。一层灰白色的锁魂散毒粉顺着毛孔往外溢,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存放了百年的老尸防腐香料味。
这是陆归鸿的残魂在借机发难。
第一口青铜棺材底下的剧毒,早就把陆归鸿的魂魄腌透了。他看准了陆归远正在压制傅铮,左手五指成爪,带着浓郁的灰白毒粉,直奔甲板上那张沾满木屑的脸皮抓去!
“我的......这是我的肉身......”
陆归鸿借着壳子的嗓子,发出尖锐得变了调的嘶吼。
只要把这张脸皮糊回壳子上,南洋降头的锁魂禁制就会彻底封死霍沉舟的退路,这具肉身的控制权就是他陆归鸿的了。
陆归远用余光扫到了这一幕。
脑子里的线索像走马灯一样快速串联。
霍沉舟把脸皮脱落,是想强行给我下锁,让我当阵眼。
陆归鸿抢脸皮,是想鸠占鹊巢。
傅铮这滩烂肉还没死透。
三方都在算计这张皮。
那老子偏不如你们的愿!
陆归远根本不去管陆归鸿那只抓向脸皮的毒手。
他用那只断了腕骨的左手,手背贴着甲板猛地一扫。
那张人皮直接被他扫飞了起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傅铮那颗倒挂着的脑袋上!
“呜!”
傅铮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脸皮刚一接触到傅铮的血肉,上面残留的霍沉舟的南洋锁魂禁制瞬间被激活。
这是针对灵魂的绝对压制。
原本用来锁住太岁母体的降头禁制,现在全数砸在了傅铮这具满是阴兵血煞的残躯上。
皮肉缝合的疤痕像活过来的蜈蚣,死死咬住傅铮的头皮。降头毒血顺着傅铮的七窍疯狂往里钻。
三千阴兵的血煞和南洋最阴毒的降头术,在这具残躯里展开了毁灭性的绞杀。
傅铮剩下的那点身子在甲板上剧烈抽搐。皮肉一块块剥落,连骨头都在毒血的腐蚀下化作黑水。
仅仅过了三秒。
北地霸主,权势滔天的傅督军。
彻底变成了一张贴着陆归远脸皮的、干瘪的人皮口袋。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出来。
甲板上安静了。
只剩下江风吹过芦苇荡的哗啦声,和底层水浪拍打船帮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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