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和陆归远长得有七分相似的脸从大红纸扎轿子里探出来。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没有风。但陆归远露在水面外的左半边身子,迅速结起一层惨白的冰霜。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从他自己骨髓深处,顺着血脉往外渗的阴寒。
被神秘女声夺舍的霍沉舟肉身,那只带着暗红色刀疤的手还死死钳着陆归远的手腕。力气大到把指甲直接嵌进了骨缝里。
陆归远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胸口那个被扒烂的“傅”字烙印底下,太岁肉芝发疯一样的抽搐。它闻到了同源的味道,那种属于母体的、最原始的血腥气。
“主子。账单递到了。”
白七提着那盏惨白的引魂灯,佝偻着背站在裂缝边缘。他那张纸糊的脸上画着僵硬的笑,但两边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扯。
三万冤魂绞杀死账兵的买卖做完,这干瘦的纸人原本该回白玉京。但他现在被一根红色的细线拴着脚踝,硬生生被拖来当了引路人。
轿帘被一只惨白的手完全掀开。
陆镇海的结发妻子。陆归远的亲娘。
她没有下轿。就这么斜靠在轿门上,那双没有眼白的全黑瞳孔,死死盯着底下的陆归远。
“十六年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一片沾了水的纸钱贴在耳朵上。
“归远。你长高了。”
陆归远左手大拇指狠狠抠在自己手腕的脉门上。食骨蛊的活气顺着血管往外冲,撞在女人手上的那层阴气上,直接化成了一摊黑水。
血脉压制。
陆家养蛊的规矩,子蛊见母蛊,连反抗的本能都生不出来。
“托陆镇海的福。还没死绝。”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砸在青铜转轴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没有去看轿子里的女人。他盯着面前这具被夺舍的霍沉舟肉身。
“我一直没想通。钱记当铺那么大的胃口,霍沉舟当年一个要饭的,凭什么能贷出我陆家大少爷的命格。”
陆归远用完好的左脚在青铜板上用力跺了两下。
“他连个铜板都没有。他拿什么当保银?”
识海里死寂一片。霍沉舟的残魂缩在视神经最深处,连半点波动都不敢漏出来。
“他拿了陆家的祖坟。”
轿子里的女人笑了。嘴角裂开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细鳞。
“傅铮当年撤了陆家祠堂的镇魂印。霍沉舟顺着那道口子,把陆家九代先人的因果线抽出来,打了个死结,抵押给了老朝奉。”
白七在旁边赶紧接话。手里的引魂灯往前送了送。
“陆大少爷。地府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因果线对得上,空手套白狼也是合法的契约。这位爷当年是用陆家的祖坟,换了您这条命。”
陆归远听到这里,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崩断了。
他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混着太岁毒血的内脏碎块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诞的烂账。
傅铮抽他的心头血去养霍沉舟的肉身。
霍沉舟用陆家的祖坟去当铺换他的命格。
陆镇海挖了自己老婆的心炼成太岁母体。
所有人都在拿陆家的东西做局。到头来,这笔算不清的烂账,还要他陆归远自己拿命来平。
“行。真行。”
陆归远直起腰。左手胡乱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他看着轿子里的女人。
“娘。既然账本都摊开了。您今天带个纸扎轿子过来,是打算怎么收这笔三十倍的保银?”
女人从轿子里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缠着一圈红色的细线。
“把心还给我。”
细线猛的绷紧。
夺舍了霍沉舟肉身的那个女声,喉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那只钳着陆归远手腕的手直接松开,转而五指成爪,狠狠掏向陆归远的胸口!
她要活挖那块太岁肉芝!
那是当年陆镇海从她胸腔里挖走的东西。是太岁母体最核心的本源。
陆归远右臂猛的抬起。
暗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地宫里爆出一团刺目的光晕。先祖正气顺着拳锋,直接砸向那只挖过来的手。
砰!
拳头和手爪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气浪翻滚。
陆归远右臂里的先祖正气,在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冰水里,直接熄火了。
暗金色的鳞片大面积剥落。正气不受控制的往后退缩。
“那是你娘!你用陆家先祖的正气去打陆家的活祖宗,你脑子进水了!”
霍沉舟终于装不下去了。他那死气沉沉的声音在右眼眶里炸开,带着一种大难临头的气急败坏。
陆归远被这股反噬力撞的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残破的青铜转轴上。骨头缝里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闭嘴。你这拿别人祖坟去当铺套现的王八蛋,等老子收拾完这摊子,第一个活剥了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