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昌，我问一句，从前都是集体统一经营，如今把铺子承包给私人，会不会触碰政策红线？上头追查下来，会不会说咱们搞资本主义？”
张洪昌早把政策琢磨透彻，从容回应：“现下上面政策逐步放宽，包产到户都全面推行，承包一间小小的杂货店算不上出格。只要大队利益不受损、老百姓不受欺骗，这就是利民的好办法。”
会计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一门心思盯着账目：“每年上交的数额得有准数，不能含糊。”
秋水坐在一旁，平静接话：“就按前几年小卖部平均纯利润核算，账本都存放在大队，老王随时可以翻查。往年大队一年能落二百八十块，我们每年就上交二百八十块，分文不差。”
老王翻开旧账本，拨弄了几下算盘，点头确认：“账目我之前核对过，年均二百八十块没错，他们承诺足额上交，大队不会有半点损失。”
妇女主任王桂兰立刻接话，态度鲜明：“我赞成！张长勇做生意总爱缺斤短两，大伙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秋水、红英两口子实在，货品不掺假，铺子交给他们，我一百个放心！”
年轻的民兵连长赵小军性子直爽，抬手一拍桌子：“我举双手赞成！继续按老法子集体经营，铺子早晚关门。承包给他们，让他们放开手脚，好好跟张长勇争一争！”
李建国低头思索片刻，慢慢点了头：“道理我都听明白了，只要大队收益有保障，他们能按时上交钱款，我没有异议。”
张洪昌环视一圈在座干部，声音沉稳：“既然大家没有反对意见，咱们举手表决。同意将大队小卖部承包给秋水、红英、德发几人的，举手。”
话音刚落，五只手齐刷刷高高举了起来，全票通过。
张洪昌转头看向秋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秋水，这事定下来了，干部会全员同意你们承包。”
这一刻，秋水悬了多日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发哑：“多谢各位干部体谅信任，我们一定好好经营，绝不辜负大队。”
消息传开，张长勇当场炸毛
小卖部允许私人承包的消息，像一阵风，转瞬传遍整个村子。
村里有人吃惊，有人凑在一起议论，有人点头认可，也有人抱着观望的态度。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往后秋水他们，能放开手脚，实打实跟张长勇比拼生意了。
消息传到张长勇耳朵里时，他正站在自家南房门口，忙着给上门买盐的外村客人装货。
一个同村汉子路过，随口跟他搭话：“长勇，往后你也不用一门心思压价抢生意了，大队把小卖部承包给秋水他们了，以后人家定价、进货都能自己说了算，跟你一样是自主经营。”
张长勇手里装盐的铁皮漏斗“哐当”一声砸落在黄土地上。
“你刚才说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瞪得通红，说话的声调都变了，满是不敢置信：“承包？大队把小卖部承包给秋水那几个人了？”
“没错，下午干部会刚表决完，全票都同意了。”汉子如实回道。
张长勇僵在原地，脸上往日招揽客人的得意嚣张，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震惊、怒火，还有藏不住的恐慌。
他费尽心机压低价格、赔本揽客，日夜忙活，图的就是秋水一行人被集体规矩束缚，撑不下去主动关门。可眼下大队居然把铺子承包给他们，自主定价、自主找货源、盈亏自己担，他之前依仗的所有优势，一下子折损大半！
“不可能！绝对不行！”
张长勇猛地嘶吼出声，脸色铁青，脖颈青筋直跳，浑身气得发抖，“凭什么这么安排？这间铺子我守了五年，凭什么好处落到他们头上？大队分明偏心，故意跟我作对！”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身旁买东西的村民见状，全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敢上前搭话。
有人小声劝他：“长勇，声音小点，这是全体干部开会商议定下的事……”
“干部会？”张长勇冷哼一声，眼神阴沉沉的，“我看是他们串通一气，专门断我的财路！”
他一把推开围在跟前的客人，疯了似的往大队部冲。脚下大步狂奔，黄土被踩得四处飞扬。
此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去闹，去拦，绝不能让他们顺顺利利把承包手续办下来！
他要找到张洪昌当面质问：凭什么？自己守了五年杂货生意不承包，秋水几人刚来就能拿到承包名额？凭什么要断自己的财路？
张长勇心里透亮，一旦秋水一行人放开手脚经营，这场生意比拼，再也不是他单方面碾压，一场实打实、硬碰硬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另一边，秋水一行人走出大队部，夕阳斜斜铺在黄土路上。
德发跟在身后，一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搓着双手：“秋水哥，真办成了！全票通过，一个反对的都没有！咱们总算不用再受人管束，能给自己干活了！”
秋水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一点笑意，却依旧不敢彻底放松：“手续是批下来了，后续还要敲定承包合同，往后的难处只多不少。张长勇那个人，绝不会安安稳稳咽下这口气。”
红英走在一旁，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宝，落日余晖落在她脸上，驱散了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秋水抬眼望向自家小卖部，红双正站在店门口，远远望着他们，眼里满是期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给大队看管铺子的伙计，是给自己打拼。
张长勇能压价，咱们也能；他能四处找低价货源，咱们照样能跑；他能熬日子，咱们比他更能扛。”
红英抬头望向秋水的侧脸，轻声说道：“咱们一定能把铺子撑起来。”
秋水目光转向远处张长勇家喧闹的铺子，神色沉稳笃定：“放心，他靠的只是一时低价让利，咱们靠的是日积月累攒下的人心。这一仗，咱们不会输。”
话音刚落，远处大队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张长勇气急败坏的叫嚷，几人同时转头看去，一场新的风波，已然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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