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脚手架已经搭到半墙高,上面几个人蹲着砌砖、抹水泥,德发在底下不停搬砖递料。
他刚搬着一摞砖走到架子底下,正要抬手往上递。
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架上的工人身子一歪,直直往下坠。
紧接着,整面脚手架轰然倒塌,像一座小山狠狠砸落下来!
旁边有人吓得大喊:“快跑!”
德发下意识扔掉手里的砖头,想要躲闪。
可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压根来不及。
一根碗口粗的实木横梁率先砸下来,狠狠拍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他整个人拍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砖头、木方、碎瓦片,噼里啪啦全都砸落在他身上、腿上、头上。
瞬间尘土飞扬,一片混乱。
耳边人声嘈杂、喊声震天,可传到德发耳朵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想开口应声,嘴巴动不了。
他想挣扎起身,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整张脸紧紧贴着泥土,鼻尖萦绕着浓重的土腥味夹杂着血腥气,不知道是旁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彼时的小卖部,红英正忙着整理货物。
德水的媳妇疯了一样跑进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撕着嗓子喊:“红英!不好了!德发出大事了!盖房架子塌了,把人砸底下了!”
“哐当——”
红英手里的玻璃瓶瞬间脱手摔落,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好半天,她才抖着嗓子追问:“在哪……人咋样了?”
“已经送镇卫生院了!具体情况不知道,你赶紧过去看看!”
红英啥也顾不上了。
小店门都没来得及仔细锁,随手一带,一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宝子,一手拉着小宝,疯了一样往卫生院跑。
她跑得太急太快,怀里的宝子被颠得哇哇大哭。
小宝年纪小、跟不上脚步,一路跌跌撞撞,狠狠摔在泥地上,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红英心头一揪,疼得不行,却不敢停下。
她赶紧拽起小宝,一手抱娃、一手牵娃,拼了命往前跑。
一路上,她双腿发软、心口发空,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德发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浑身发软、大汗淋漓,终于冲到了镇卫生院。
卫生院门口围满了村里赶来的乡亲,密密麻麻一群人。
看见红英跑来,众人默默让出一条路。
红英跌跌撞撞冲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德发。
他满脸是血,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被单,被单上浸透了暗红的血迹。
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安静得吓人。
红英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尖细又沙哑:“大夫!他到底咋样了?!”
大夫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头也不抬地回话:“右腿骨折,肩膀骨裂,头部有贯穿伤口,已经缝合了。人一直昏迷,咱们卫生院条件有限,不敢耽误,你们赶紧往县医院送,进一步检查,怕是有内伤。”
这话一出,红英浑身彻底凉透。
怀里的宝子哭闹不止,身边的小宝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再也绷不住,埋头痛哭。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早上的画面。
清晨出门,德发笑着跟她说:“我去帮德水盖房,中午不回来了。”
她随口应了一句:“行,早点回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句对话。
早知道会出这事,她早上一定多叮嘱几句,一定好好跟他说句话。
她蹲在病房门口,抱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很快,德水家雇的拖拉机开到了卫生院门口。
突突的马达声嘈杂刺耳,冒着滚滚黑烟。
众人小心翼翼把德发抬上拖拉机车厢。
他脸上、身上全是伤口,衣服破烂不堪,满身青紫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红英站在一旁,身子软得站不住,摇摇欲坠。
德水媳妇赶紧扶住她,急声劝道:“红英,你冷静点!孩子太小,不能跟着折腾,我先把俩娃送你婆婆家,你赶紧跟着车去县里照顾德发!”
红英泪眼模糊,看着怀里嗷嗷哭的小儿子,又看看脚边满脸泪痕的小宝,心如刀绞。
她多想寸步不离守着德发,可两个年幼的孩子,她实在带不动、顾不过来。
她哽咽着拉住德水媳妇的手:“嫂子,麻烦你帮我照看孩子,我……我一定要去守着他。”
“你放心!快上车!别耽误时间!”
红英蹲下身,擦去小宝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小宝,听话,跟着奶奶,娘去县里照顾爹,过几天就回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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