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使者掀开最后一辆马车上的红布,恭敬道:“这是我家主公特意搜罗来,献给陛下的机巧神物!”
大红色的厚重绸布顺着车辕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广场上围观的徐州文武,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上,赫然趴着一只用精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木鸟。
木鸟的羽翼全由薄如蝉翼的木片拼接而成,腹部大敞着,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制齿轮和机括发条。
使臣擦了擦额头的汗,原本因为害怕而佝偻的腰板,此刻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分。
“陛下请看。此乃荆州隐世高人打造的‘木鸢’。”
使臣走到木鸢旁,用力摇动鸟尾处的一根粗大木柄。
“咔哒咔哒……”
一阵刺耳的机括摩擦声响起。那只巨大的木鸟竟然在没有牛马牵引的情况下,木轮自动向前滚动,连带着两片木制翅膀也跟着上下扑腾起来。
“俺的亲娘嘞!”
张飞惊得往后一跳,手里的丈八蛇矛差点扎进旁边吕布的大腿里。
“这木头疙瘩成精了?自己长腿会跑?”
吕布也瞪圆了铜铃大眼,咽了口唾沫。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不吃草还能自己跑的机关物件。
陈宫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刘表这老狐狸,名义上是来上贡认怂,实际上是借着这木鸢来显摆荆州的人才底蕴啊!
这是在无声地向徐州朝廷示威!
“陛下。”使臣见镇住了徐州这帮土包子,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得色,“我家主公说,此物巧夺天工。若能能量产,运送粮草便可不费人力。”
刘涣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只嘎吱作响、走得像个半身不遂的偏瘫患者一样的木头鸟。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
就这?
还机巧神物?
前世作为一个资深工科男,刘涣闭着眼睛都能听出这破玩意儿里面的齿轮咬合有问题。
“巧夺天工?”刘涣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他来到那只木鸢旁边,伸手在木鸟的腹部机匣上敲了两下。
“咔吧!”
木鸟内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前进的木轮瞬间卡死,两片翅膀僵在半空,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木头碎裂声。
使臣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这许是长途跋涉,机括受了潮……”使臣慌忙上前想要检修,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
“受个屁的潮。”
刘涣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工科生看学渣的浓浓鄙视。
“传动比算得一塌糊涂,齿轮咬合间隙大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头。扭矩完全没转化到轮轴上,全消耗在内部摩擦里了。”
刘涣劈头盖脸蹦出一堆现代物理学词汇。
大殿广场上,死寂一片。
张飞挠了挠黑脑袋,小声问旁边的关羽:“二哥,陛下说的那啥‘牛菊’是个啥品种的牛?”
关羽斜了他一眼,丹凤眼微眯,假装听懂了般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须。
“此乃天子秘传的天工之术,你这粗人懂什么。”
使臣跪在地上,傻眼了。
他虽然听不懂刘涣嘴里冒出来的那些怪词,但他知道,这只木鸢的核心问题确实被一眼看穿了!
打造这木鸢的荆州高人曾说过,这机关最大的问题就是内部木齿容易崩断,无法长久运行。
“拿笔墨来。”刘涣冲着身后挥了挥手。
太监赶紧搬来一张小案几,铺开宣纸。
刘涣拿起狼毫笔,蘸满浓墨。作为一个工科生,画个基础的齿轮传动图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刷刷刷几笔。
一个带有差速齿轮概念的行星齿轮传动草图,跃然纸上。线条虽然被毛笔画得粗细不均,但机械结构的咬合逻辑清晰无比。
刘涣吹干墨迹,把图纸卷成一筒,直接砸在使臣怀里。
“拿回去给你家主公。告诉那个造木鸟的木匠,中间加个过渡齿轮,把动力分配均匀。”
刘涣背起双手,眼神睥睨。
“别拿这种半成品来糊弄朕。大汉的天工之术,还轮不到荆州来班门弄斧!”
使臣双手捧着那张图纸,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他偷偷展开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但那图纸上精密的咬合结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大道至简!
降维打击!
荆州引以为傲的奇巧之术,在陛下面前,竟然只换来了一句“半成品”的评价!而且陛下随手一画,就解决了高人苦思冥想几个月的死局!
“陛下学究天人!外臣这就把图纸送回荆州,让主公日夜膜拜!”
使臣把头死死磕在青砖上,心里的最后一点骄傲被踩得粉碎。连这等神仙之术都精通,徐州天子,当真是天命降世!
半个月后。
荆州襄阳,城南一处幽静的庄园内。
后院的木工作坊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料和图纸。
一名穿着粗布裙钗的年轻女子,正趴在满是木屑的长案上。她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刻刀,脸上沾着两道黑黑的机油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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