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户。第六户。第七户。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那股尸臭也越来越浓，浓到李毅的喉咙里泛起一阵胃酸翻涌的感觉。但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只能贴着树干，把自己缩进树影里最暗的角落。
第八户。
距离王鹏家还有三户。
脚步声在第九户门口停住了。
李毅猛地听到了一声不同的声音——不是指尖划过木板，而是一声——像是门被推开了。
他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那户人家有人开了门。
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带着睡意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谁啊？大半夜的……那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是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重重的，沉沉的，再也没有爬起来。
然后是脚步声继续了。它没有在那户人家停留太久，只是推开了门，然后完成了它要做的事情，然后继续沿着主路往前走。
第十户。
第十一户。
它在离王鹏家还有两户的地方停住了，这一次，李毅听到了它停驻时发出的那种声。比之前更清晰，像是有一团潮湿的、腐烂的气体，正从那东西的喉咙深处被缓慢地挤压出来。
然后脚步声改变了方向——它从主路拐进了通往王鹏家院子的小巷。
李毅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它来了。
脚步声沿着小巷靠近了院墙，在墙根处停住。李毅闻到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近在咫尺，就在院墙的另一侧。
然后他听到了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这次不是门板，是院墙的木板门。从门缝的顶端到最底部，缓慢地、拖沓地，像是一根枯死的手指在寻找门闩的位置。
它在找门。
指尖划过门板的声音停了。然后院墙上传来一种——爬行的声音。粗糙的、笨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墙的另一侧攀爬上来，骨节发出的脆响。
它要翻墙进来。
李毅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手头没有任何武器，气血附着在拳头上需要接近目标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他的意识深处，那双红色的绣花鞋正在微微发热。
院墙上的攀爬声忽然停了。
那种的骨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停顿。像是一只正准备翻过墙头的东西，忽然在墙头上停住了，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
李毅不敢呼吸。他的后背贴着树干，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截枯木。他感觉到院墙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俯视下方，正在用某种他看不见的方式，扫视着整个院子。
他的视线不敢往上抬，只能盯着脚下那片被月光遗忘的黑暗。
几秒钟过去了。或许是十几秒。
院墙上的那东西终于动了——不是翻进来，而是退回去了。那粗糙的爬行声沿着墙的外侧向下退去，然后是脚步声重新回到了小巷里，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地，往主路的方向退去。
李毅听到了第三户的敲门声。
然后是第四户、第五户……
那东西继续沿着主路往前走，每一户都不落下，每一扇门都被划过，最后它的声音消失在村西头的方向。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最后一缕尸臭散尽了。
李毅从树干上滑坐下去，才发现自己两条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又咸又涩，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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